最终他找准了一个方向,把它立了起来。

    末了,沈墨还敲了敲,似乎在分辨料子的质量。

    做完这些,沈墨又仔细地看了看料子上面的年轮纹理,似乎在计算。

    小样的东西和大样不同,特别是雕刻一类,大样的东西基本上不怎么看纹理,但是雕刻之类纹理走向却尤其重要。

    沈墨这一套,分明就是雕刻的手法。

    三人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打扰,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大概有小半炷香时间过去之后,沈墨才停下打量那料子的行为,回头让三人准备了一些炭笔。

    炭笔到手,沈墨开始在那料子上画起了草图。

    他画的草图倒也粗糙,并没有细致到细节,而是粗粗几笔把那料子分成了几大块。

    料子分好,沈墨看向一旁三人,早就拿着锯子的三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在他退开之后,迅速的帮着把那料子按照画的线分作了几块。

    三人速度虽快,动作却极为小心,几乎是抵着沈墨画出来的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把料子分开。

    古明安三人中,名气最小的便是熊雷,但即使是熊雷,在青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的三个人,如今在这里打下手着实有些屈才,但三人却兴致勃勃。

    就在三人忙碌间,沈墨已经走到一旁,他从袖口中掏出之前回来的路上画好的草图。

    那草图还很粗糙,只是一个大概的图形,但已经能看出是什么。

    熊雷三人锯完了木头过来看时,看到那上面的东西都不流露出惊讶之色。

    “你要做这个?”贾老已经完全有些弄不明白沈墨的意思。

    沈墨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之前也曾想过做其它东西,但最终他却选择了做如今定下的这个,他有他的道理,自然也有能够胜过冯家的信心。

    沈墨花了些时间把那草图细化,细化到每一个角落细节,又仔细的修改了一番后,这才正式开工。

    沈墨忙着贺礼的事情,戚云舒那边这几日却一直不见踪影,一直忙着官服和账本的事情。

    沈墨之前从冯燕平那边已经套出话,知道是双庆城那边的掌柜带着账本去举报了戚家,戚云舒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双庆城那边,去处理这件事情。

    具体发生了些沈墨沈墨这边并没去打他,也无心去问,他们只知道戚家在青城的大作坊很快便被拆了封条,又开始重新经营起来。

    相比起戚家这边的顺利,冯家那边就有些不顺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冯家之前作坊上的一些偷工减料的问题捅了出来,原本拿到了官碟负责接下去三年官家用料的冯家,官碟都已经被收回。

    事情一经暴出,原本冯家好些老主顾都找上门去,想要弄个清楚。

    冯家之前比赛才出了那种事情,如今又被曝出偷工减料,好料换差料,即使是他们根基稳固人脉广,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但这却还只是开始,冯家偷工减料的事情才爆出,很快便又爆出冯家囤货抬价的事情。

    同样的料子,在冯家这边要比其它三方都要卖的贵的多。

    冯家自己也经营木场,且冯家的木场要比戚家这边的还要大,每年向外销的料子都是比大数目。

    原本四家各占一方,各自管各自那一方,众人也并未想太多。

    这件事情一经爆出,众人立刻就炸了,特别是冯家那一方的人。

    同样的料子,冯家卖的比别人贵,作为冯家那一方的木匠,众人自然是不干的。

    特别是一些靠着和冯家合作赚钱的商人,不少人都拿着账单找上门去,要求退还差价。

    一时之间,冯家的大作坊和冯家本家那边都仿若闹市,每天都有人去闹事。

    冯家破事缠身,最高兴的莫过于戚家一方这边,不少木匠都借机幸灾乐祸。

    其它两方看热闹的见到这一幕,自然也不会吝啬口舌,事情越是传得沸沸扬扬。

    青城,熊雷的那小院中。

    沈墨休息时,从其他三人口中听到这些时,很快便联想到了戚云舒。

    想到这一层的显然不只沈墨,其他三人也都早就想到。

    院子中临时摆上的小茶几前,熊雷笑了笑,道:“早就听说戚当家的手段了得,如今看来不假。”

    古明安与贾老两人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这下有得冯家受了。”贾老笑道。

    “怎么说?”沈墨猜到这件事情肯定和戚云舒有关,但他却有些不明白戚云舒到底做了什么。

    相比起他,其余三人显然是已经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吗?”古明安苦笑,他放下茶杯,打量着沈墨。

    见沈墨眼中满是真实的不解,古明安嘴角苦笑更甚。

    与沈墨相处的时间久了,古明安就越发有些看不清沈墨这人了。

    要说沈墨,那也是绝顶的聪明,至少在木艺方面的天赋与手段,古明安就没看出来有谁能更胜他一筹。

    但就是这样明明很聪明的一个人,有时候却让人觉得他似乎对这世界一点都不了解。

    “四家四方气候皆有不同,所以每一家经营的料子也多少都有些不同。”古明安提示道。

    古明安这么一说,沈墨瞬间便反应过来。

    他细一思索,随后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戚云舒的手段确实妙,他并没有像冯家那样直接收买戚家的人去官府那边举报,而是挑了一些冯家无可抵赖的事实扩大影响。

    冯家偷工减料不说,冯家那料子卖得贵或许确实是因为气候的原因导致,但在传出冯家偷工减料之后再爆出,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事实,众所周知,冯家根本无可抵赖,就算有嘴也说不清。

    比起冯家,戚云舒更清楚对于他们四家来说,什么才最重要。

    并不是官家的信任,而是自己那一方木匠的拥护。

    若是失去官家的信任,他们的生意或许确实难做。

    但若是自己那一方的木匠都不再拥护他们,那他们这生意根本就没得做。

    事情闹成如今这样,冯家逐渐失去他们那一方众人的信任,出了事情众人都幸灾乐祸。

    相比起冯家,若是戚家这边出了事情,情况就大有不同。众人非但不会幸灾乐祸,反而会站出来同仇敌忾。

    戚云舒确实是很明白这一点,那之后,冯家虽然一直努力压下这些不好的风评,但每次只要风声稍平,便会有新的事情被曝出。

    这些事情若是平时,那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在这个关头却变得微妙。

    如此一个月后,沈墨这边贺礼准备完,那位寿辰都将近时,戚云舒才总算赶了回来。

    再见到戚云舒,沈墨的视线不禁朝着他肚子看了过去,因为一个月的时间不见,戚云舒的肚子明显的大了起来。

    戚云舒已经尽量在穿宽松的衣服,但由于他的身形骨架并不是很大,所以依旧给人一种臃肿的感觉。

    好在那种感觉还并不是非常强烈,只熟悉的人会感慨一句他似乎胖了。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戚云舒气色越发好了起来。

    他皮肤越显白皙细腻,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容光泛发的感觉。

    古明安三人见到他时,都忍不住感慨一句,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冯家的事情心情不错。

    熊家,熊雷那小院中,临时搬来的小茶几旁,才回来的戚云舒看向沈墨,问道:“听说你把东西做好了?”

    一段时间不见,戚云舒再见到沈墨的时候甚是想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沈墨都疑惑地看着他,他才收回视线。

    沈墨点头,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古明安三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说道了起来。

    “你放心,绝对能赢!我敢拿熊家作保证!”熊雷说着,一张脸都涨得通红。

    “是吗?”戚云舒借机又看向沈墨,有了借口,他看得明目张胆。

    一段时间不见,沈墨依旧还是之前那模样,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戚云舒却觉得有些看不够。

    他来得突然,沈墨之前还在做事,头上甚至都还带着一小块木屑。

    卷成一小圈的刨花颤颤悠悠的在他头上挂着,看得戚云舒一颗心也跟着颤颤悠悠。

    戚云舒伸了手过去,在沈墨疑惑的注视下,轻轻捻到掌心。

    沈墨见着,连忙低头拍了拍头发,戚云舒把那小刨花收进袖口,脸上都是笑意。

    “当然,难道你还不相信?”熊雷激动之余有些焦急地看向沈墨,若不是沈墨说暂时别外传,他都恨不得立刻就带戚云舒进去看看。

    刚开始看到沈墨画出来的草图时,三人都完全弄不明白沈墨到底想做什么,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人却不得不越发惊叹沈墨的异想天开。

    如今东西基本都已经做完,接下去便是最后的整修,看到成品,三人甚至都有一种被深深震撼的感觉。

    “我倒不是不信,我只是有些好奇。”戚云舒当然不会不相信沈墨,如果他不相信沈墨,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沈墨来负责这件事。

    “你大可以放心,这次我们赢定了。”贾老神情笃定,眼中冒光,就仿佛他已经看到赢的那一刻。

    连贾老都这么说,戚云舒越发好奇起来沈墨到底做了沈墨。

    戚云舒看向沈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沈墨转移话题,“当天我能一起去吗?”

    沈墨虽然是制作这贺礼的人,但以他的身份,显然是没有办法跟着一同进宫的。

    “你想去?”戚云舒略有些惊讶,但随即也了然,道:“你若想去,我可以去找晋王爷说说。”

    沈墨是贺礼的制作人,若贺礼能被赏识,他在场自然更好。

    “那就麻烦你了。”沈墨道谢。

    知道沈墨想去,戚云舒当天下午搁下戚家的事情就先去了一趟晋王府,稍晚些时候他再回来时,已是带着好消息。

    晋王爷可以带他们两个一起进宫,但是他们得穿上晋王府下人的服饰。

    沈墨自然不会介意,当下便报了衣服尺寸,让晋王府那边提前准备。

    三天之后,沈墨带着贺礼,与戚云舒一起跟着晋王爷上京。

    青城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得提前出发。

    几天之后,众人到达京城时,京城街道上已经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到了京城当天,晋王爷便进宫去,戚云舒与沈墨两人则留在了京中晋王爷常住的别院。

    沈墨还是第一次来京城,难得有了机会,两人也相约着去街上逛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