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对峙中,突然——

    “噗。”

    一声响亮的屁声。

    排完气,北极兔不抖了,肚子也没有之前那么胀。

    四崽满脑子的阴谋论,都在这声响亮的声音中,破碎得彻底。它呆滞地站了一会儿,麻木地转身就走:“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晚了。”燕时倾阴森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只能把你……”

    【杀人灭口?】

    【毁尸灭迹?】

    【赶尽杀绝?】

    “把你封口。”

    燕时倾对着它招招手,平静道:“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四崽颇有兴趣,好奇道:“干爹,你是要给我封口费吗?”

    燕时倾坦然应了:“嗯。想要什么礼物?”

    四崽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燕时倾原本就对儿子的生活很感兴趣,只不过,这几天一直没有时间。趁着这个机会,趁着夜黑风高,他开始迂回地打探起来:“你玩过儿童机甲吗?”

    四崽眯起了眼。

    燕时倾莫名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揉了揉鼻子道:“怎么了?”

    “干爹,”四崽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你是不是发现了?”

    燕时倾挑眉:“什么?”

    四崽看了看镜头。

    燕时倾了然地把收音设备关闭。

    四崽平淡地开口道:“在第二个世界里看到我们,干爹似乎都不意外呢。”

    燕时倾淡定:“不,我很惊讶。”

    四崽低头把玩着刀柄:“这样吗?”

    燕时倾笑了一下,他抬起爪子,在四崽的头顶用力按了一下。

    这个崽崽,最好打交道,也最难打交道,他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是世界上第二不可能伤害你们的人。”

    四崽:“第一是?”

    “你爸。”

    四崽:。

    “等过几天吧,我会送你一份礼物,你会喜欢的。”燕时倾笃定道。

    ……

    比赛的最后一天,他们距离任务2的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距离。

    系统已经对夏初等人的消极怠工,毫无折腾的想法了。只要他们不把任务道具给吃了,它也懒得管这几个选手到底在干嘛。

    “干爹,我来啦——”

    一大早,大崽就朝气蓬勃地朝着北极兔冲过来。

    虽然有了抑制剂,但这只是减缓了症状,燕时倾依然带着低热。这几天烧下来,他的骨头都烧酥了,见到大崽,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也懒得动弹。

    这会儿的他,和三崽出奇的相似。

    大崽冲到面前,没能刹住车,身体直接扑在了北极兔身上。

    “下去。”

    燕时倾慵懒地睁眼,出声道。

    大崽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法,惊奇道:“干爹,你身体好软耶!”

    燕时倾:……

    “二弟弟,你快来,抱干爹超级舒服的。”大崽热情洋溢地对着路过的二崽招手。

    二崽歪头,看了一会儿。

    燕时倾淡定地和它对视。

    在他的印象里,二崽是个有点害羞内向的好孩子,应该不会参与这么幼稚的捣蛋活动。

    不过,燕时倾忘了,二崽内向是因为怕生。

    而他俩,现在已经挺熟啦。

    二崽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往大崽身上一扑,奶乎乎地笑道:“叠高高,一起叠高高——”

    燕时倾:?

    睡觉被吵的三崽,嫌弃地睁了睁眼皮。

    二崽招手呀招手:“三弟弟,快上来——”

    燕时倾心中哂笑。

    三崽很懒,怎么可能会玩这个?

    片刻后。

    三崽舒适地躺在二崽身上,四肢懒懒地往下垂,嗓音里还有懒洋洋的惬意:“好舒服哦——”

    “幼稚。”四崽抱着刀,冷嘲道,“这个游戏玩了多久了,还不腻?”

    二崽:“叠高高,最好玩。”

    三崽:“比躺着更舒服的,是躺在别人身上。”

    大崽:“哎呀哎呀,压死我了,你们快给我下去。”

    四崽看了大崽一眼,眯了眯眼。

    燕时倾心里莫名划过了一丝不安。

    等夏初洗红薯回来的时候,四崽趴在最上面,看起来,还有一股王者风范。

    而它身下,一只赤狐叠着一只赤狐,都在哼哼唧唧。

    夏初眼里笑意浓重,放下红薯,甩了甩手道:“在和干爹玩叠高高?”

    “是呀,爸爸,你也一起嘛。”大崽恳求道。

    夏初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要是趴上来,你干爹就得被压死了。”

    几只崽崽对视了一眼,同一时刻,它们都想起了那个「红娘计划」。

    于是,二崽软乎乎地拽着袖子,朝夏初撒娇:“爸爸,来嘛来嘛——”

    “是呀,你好久没陪我们玩了。”

    几个崽崽七嘴八舌地恳求,就连四崽也淡淡地仰着头,目光渴望地看着自己,夏初就有些犹豫了。

    因为参加比赛,他也的确很久没有和崽崽们进行亲子互动。

    “就算要玩,也得从你们干爹身上下来。”夏初无奈道,“没看到你们干爹,都快被压扁了吗?”

    “哦。”

    几只崽崽乖乖地爬下来,听话得让人心软。

    “爸爸,准备好了吗?”

    四只崽崽齐齐包围住他,其中大崽仰起头,调皮地笑了笑。

    夏初立刻觉得不好——准备什么?

    刚想到这儿,他的脚下就感受到了一股蛮力。有什么东西绊倒了他的前爪,又有什么力量,把他往北极兔的方向推了一把。

    夏初没站稳,直直地朝着燕时倾扑过去。

    燕时倾下意识要去接。

    夏初和他抱了个满怀,他有些无奈,却没多少害羞——

    反正大家都是兽型,抱一抱也没什么了不起。

    甚至,他感受着身下的触感,颇为惊异道:“好有肉感。”

    说完,还用爪子按了按。

    燕时倾生无可恋地按住了他的前爪:“别乱动。”

    夏初轻轻松松地挣开束缚。

    “咦?”他新奇地感受着这种力量差距。

    想起之前燕时倾的大块头,还有那令敌人望风生畏的武力,再看看这只软绵绵的北极兔,夏初恶向胆边生,大咧咧地揪住了他的兔子耳朵。

    “哈哈,燕时倾,你也有今天!”

    夏初刚高兴了一瞬。

    谁知下一秒,北极兔的眼里就闪过一丝暗芒。

    再然后,圆滚滚的兔子身体,逐渐抽条,长出线条流畅的四肢,又长出力量蓬勃的身躯……一眨眼的功夫,燕时倾居然重新变回了人形。

    夏初呆了两秒。

    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间,天旋地转,世界陡然变换了一个模样。

    夏初呆呆开口:“你,变回人了……”

    燕时倾眼里有笑,非常自然地把他的手从头顶扒拉下来,扣在雪地上:“不止我,你也是。”

    “诶?”夏初往下瞥了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变成了人。

    和兽态的体型优势不同,人形的他,比燕时倾小了一圈。被他压在身下,眼前就是蓬勃的胸膛,背后就是冰冷的雪地,看起来,就像是被禁锢在某个怀抱里一样。

    夏初耳根有些红,推了推人:“你起开。”

    因为低热,燕时倾的掌心,比正常时更热。他懒洋洋地勾唇,扯了下笑:“怎么,不是刚才你趁机揪我耳朵的时候了?”

    那抹绯红,渐渐有从耳朵扩散到脸颊的趋势,夏初忍耐着咬牙道:“你怎么这么记仇?”

    燕时倾低头,漆黑的眼眸里,似乎能将他深深地吸进去。

    “我就是这么记仇。”他低下头,缓缓逼近。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似有若无的清浅的雪松味弥漫开来。

    夏初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跳了一下,骤然崩断。

    与此同时,一股奶糖的香味,从腺体后逸散出来,悄无声息地勾住了那股雪松的气味。

    有些东西,总是比理智出现得更快。

    夏初崩溃,却感到这时,自己的耳朵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报仇了。”

    燕时倾似笑非笑的声音就在头顶。

    那一点点的奶糖味,过于浅淡,其他人很难注意到。但是,当那股奶糖味缠住雪松气息的时候,作为气息的主人,燕时倾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大白兔奶糖?”他若有所思,语气里有明晃晃的戏谑,“挺甜。”

    夏初脑子轰然炸了。

    对着一个omega点评信息素,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他直接对着燕时倾的某处踹过去,不过,在踹到之前,燕时倾就敏捷地躲开了。

    燕时倾松开手腕,眼眸里黑云聚集,嘴唇却依然含着笑:“比起生气,你不如先想想,你的信息素,为什么出来了?”

    恼羞成怒的夏初陡然愣住。

    是啊。

    它为什么出来了?

    他费解地抬眼看过去,但这个角度,却没办法看到燕时倾的全貌。

    夏初看到了对方的喉结,还有那双随意放在草地上的手。

    相处了这么久,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对方的手。

    瘦削却恰到好处的骨节,放在雪上时,虽然放松,却还是有蓬勃的青筋,布在手背上。

    非常漂亮。

    也有一点,熟悉。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画面,终于在此时,再度席卷而来……

    昏暗的环境下,夏初带着哭音,迷茫地睁着眼。

    他斜着脑袋,被迫看到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从身后绕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一声喘息,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根拉开了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再然后,青筋微鼓,骤然抓紧。

    与此同时,是一声拖长了的泣音——

    夏初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恍然回过神,目光却一寸一寸,将燕时倾的面容刻进心里。

    因为那天晚上没看清脸,所以这三年里,所有的梦里,都只能看得清对方的喉结和手。一旦碰到脸的部分,就变得十分模糊。

    可这一刻,那些模糊的画面,就像突然拨开了云雾,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梦,突然就有了脸。

    夏初倏而睁大了眼。

    在他呆愣的同时,燕时倾却扯起了唇角,漫不经心地开口——

    “终于,想起来了?”

    “我的小宝贝。”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