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给我出来!”

    伴随着这一声呐喊,天气也发生了变化。

    夏初抬起头,看到结界外的天空突然乌云密集,狂风大作,天边传来几声「轰隆隆」的雷鸣声,看下来像是要下暴雨。

    夏初:……

    至于吗。

    他拿起鞋架上的雨披,回头,一脸肃然地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结界。”

    崽崽们呆愣愣地点头。

    夏初微叹了口气,披着黑色的雨衣,走出了结界。

    在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下,夏初的身体,浅淡得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夜的街道。

    ……

    打雷的那一刻,拆家公司就震惊地看向了燕时倾。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雷霆之怒?”

    中二少年拆家小达人重型机甲操纵者,忍不住喃喃出声。

    燕时倾额间青筋跳动。

    “都看我干什么?”他冷漠地扫了一眼,“自然现象,又不是我干的。”

    机甲们齐齐扭头。

    嗐。

    他们还以为,是燕时倾控制气象局干的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燕时倾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凭空冒出了一个红点。这个红点来得十分突兀,就像是突然从而闪现出来的一样。

    但燕时倾看到,却不可抑制地扬起了唇角。

    ——抓到了!

    隔着重重的雨幕,夏初掀起兜帽的一角,露出清秀白皙的一张脸。

    燕时倾的雨衣比他高级,是一种高科技的产物。他的手里拿着一颗酒红色的球,按下开关,就会有一个透明的屏障,笼罩在他的身躯上,将雨水屏蔽在外。

    见到夏初,他抛了抛手中的红球,淡淡笑道:“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酸溜溜的穷人夏初:“好。”

    虽然燕时倾说「找个地方」,但是附近几公里的建筑物,都已经被高效的拆家公司给推平了。所以谈话的地点,变成了燕时倾的飞行舱。

    夏初局促地坐在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紧张又乖巧。

    燕时倾扫了他一眼,手指轻轻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

    飞行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钢化玻璃升起了一层灰色的屏障,夏初看得一愣,下意识问:“这是在干什么?”

    燕时倾扯了扯嘴角,眼神淡漠:“上锁。”

    夏初:他默默闭嘴。

    难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燕时倾单手托着下巴,沉静地打量着夏初。

    他的发尾,被飘荡的雨滴浸湿,柔顺地垂落着,滴着水。最后在他的就肩膀处,汇成湿,润的一滩。

    夏初舔了舔嘴角,艰难地开口:“我……”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燕时倾突然起身的动作给打断了。

    “你等会儿,”燕时倾低声说着,手臂从他身后拿过毛巾,在手中展开,“过来。”

    夏初迷迷糊糊地想,他这个语气,好像在叫狗哦。

    但是当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乖乖地把脑袋伸了过去。

    毛巾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只能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掌,在脑袋上轻轻地按揉着。还有一股极淡的雪松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

    头发被轻柔地卷入毛巾,又极快地被松开。

    燕时倾收回半湿的毛巾,轻描淡写道:“好了。”

    “我们现在,可以来详细听听你的借口了。”

    夏初:0.0!

    他在上飞行舱前,打了满肚子的腹稿。但最后,却被燕时倾突然打断施法,大脑彻底死机,他早就忘了自己编的理由是什么。

    夏初痛苦地沉默着。

    “怎么?”燕时倾的眉眼弯了一下,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夏初悲愤点头。

    燕时倾:“那不如我来问吧。第一个问题——”

    夏初深吸一口气。

    燕时倾:“你有孩子吗?”

    夏初:咳咳咳!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燕时倾。

    怎么会有人,第一个问题就直切主题的?

    一般来说,不该先从一些寒暄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开始,逐渐进入状态吗?

    不对不对。

    比起这个,燕时倾到底是怎么知道有孩子的?!

    夏初抱着脑袋,摇啊摇。

    “宝贝,别晃了。”燕时倾又无奈,又宠溺,硬生生把夏初又吓出了一身汗,“本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再晃,就更呆了。”

    夏初:他怨念地抬头,木然道:“我发现,你掀了这层人皮后,好像更不想当人了。”

    连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燕时倾笑得很「温柔」:“谁让你,想要跑路呢?”

    夏初震惊脸,音调不自觉提高:“你怎么知道的?!”

    燕时倾被气笑了,也随之拔高了音调:“所以你还真的打算跑路?!”

    夏初这才意识到,自己自走进这个飞行舱开始,就不断在被人套话。他沧桑地摸了一把脸,半是幽怨半是转移地开口:“所以说,我讨厌你们这些政客。”

    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燕时倾从保险箱子里,拿出了那份文件,递给夏初:“你不承认、转移话题都没有用,这是亲子鉴定的结果。”

    夏初看到结论栏,彻底石化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说完,他就想了起来,痛苦捂脸:“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吗……”

    如果他现在一口咬死,他没有生过孩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反正只要崽崽们不出结界,燕时倾就找不到人,也没有证据能说明他真的生过这个孩子。

    夏初当然知道,如今这件事已经满是漏洞,秘密都被泄露成漏风的筛子了。

    但是,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总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

    燕时倾放下鉴定书,又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出夏初的体检报告:“你别想着否认怀孕,这个体检报告,是你三年前的吧?上面显示,你当时就已经怀孕了。”

    夏初愣了两秒,怒目而视:“你调查我!”

    燕时倾:“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也是无奈之举……”

    夏初加大音量,再次谴责:“你居然调查我!”

    燕时倾:“对不起,但是我……”

    夏初更加用力地瞪他:“你侵犯了我的公民隐私!”

    燕时倾沉默了。

    夏初吼完,就看到对方沉寂了下来。

    他在心里愣了一下。

    这个办法,这么好用?

    这还是看剧的时候学会的,当情侣间的某一方足够胡搅蛮缠,他的错误就会被掩盖,从而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到另一个问题上面。

    “夏初。”

    燕时倾那点微弱的怒意,早就在这番交谈中,渐渐销声匿迹。他按揉着眉心,轻声道:“你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

    夏初一愣。

    如果燕时倾上门来算账,夏初可以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话。如果燕时倾要上门来抢孩子,他也同样可以坦然回怼:崽崽是他生的,燕时倾只是贡献一半的性别,没有权利要孩子。

    但是,偏偏,燕时倾是以这样的口吻。

    带着委屈,遗憾,还有无尽的自责懊悔。

    夏初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他想,如果他和燕时倾并不熟识,那么他应该也能拒绝的。但是,他们偏偏有了两次比赛的朝夕相处。

    燕时倾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强大。

    但越是强大的人,在流露出那一瞬的柔软和无助后,就越是让人心软。

    “夏初,我不会跟你抢孩子。对我来说,当然是更想我们共同抚养,但如果你不同意,那么只要你允许我出现在孩子们面前,偶尔能履行父亲的职责,我也就满足了。”燕时倾看得出夏初心有犹豫,但他不确定,对方的犹豫到底是源于什么。

    所以,他只能放低姿态,尽量将夏初的疑虑一点点抚平:“如果是担心孩子们接受不了,我也可以慢慢接近,先以干爹的身份,让他们习惯我。”

    “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家族,我会暂时向他们隐瞒这个事实,不会让他们过度打扰你们的生活。”

    “如果你是……”

    “好了好了!”夏初捂上耳朵,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念晕了,“我们是有过孩子,我承认了,你别念了!”

    燕时倾看起来,仍然有些可怜,语气带着祈求道:“你难道,忍心让孩子们少一个爸爸,忍心剥夺我成为父亲的机会吗?”

    夏初:大崽装可怜的那套,算是被你学的明明白白。

    燕时倾:“起码,让我见见孩子。”

    “行吧。”夏初沉沮丧又脱力地靠到椅背上,松口道,“你想见也行,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燕时倾听都不听:“都满足你。”

    夏初抽着嘴角,但表情仍然是认真的。

    他掰着手指:“一,你不能和我抢抚养权。”

    燕时倾:“当然不会。”

    夏初:“第二,见面的时间和次数,由我决定。”

    燕时倾:“同意。”

    夏初:这么干脆?

    早知道,他就应该提个百八十条。

    燕时倾:“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但是我也有个要求。”

    夏初:“唔,你说说看?”

    燕时倾:“明天吧。明天,我想先见见孩子。”

    夏初苦恼片刻,最后还是点头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