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

    临近傍晚,大崽慌慌张张地回来,看到夏初,就潸然泪下。

    他的脸上灰尘混杂着泪水,脏兮兮得像个失魂落魄的小花猫。大崽一边抹泪,一边抽噎着道:“呜呜呜,爸爸……”

    夏初看到他哭成这样,心里顿时就有些慌了。

    夏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材,三步并成一步地走过去,只是,当他站在大崽跟前时,表面上起码已经恢复了冷静,沉着地替大崽拭去泪水,道:“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崽扑向他的小腿,抱着哇哇大哭:“爸爸,纸人它、它遇险了,你快去救救它啊!”

    夏初眼皮子一跳,心跟着沉了下来。

    他单手抱起大崽,脚步极快地顺着大崽指向的方向跑去。

    负重带着一个孩子,他的速度却并没有怎么影响,沉着的频率中带着些许慌乱:“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崽被他抱在怀里,双手挂住爸爸的脖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就、就是突然……”他有些语塞。

    夏初脚步微顿,双眼狐疑地眯了起来。

    之前他就怀疑,崽崽们好像背着他在搞事,如今大崽又显得如此心虚,仿佛已经坐实了他的猜测。

    大崽看不到爸爸的表情,但直觉上感觉到了不对。

    知情的弹幕,也跟着他,一起捏了一把汗。

    好在这时,大崽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动画片:“我们突然遇到了食人族,然后小纸为了帮我,留在后面,就被他们抓走了呜呜呜。”

    夏初:“食人族?”

    他心中的怀疑并没有减少。

    只是,他跑着跑着,就已经到了大崽所说的那处礁石丛。

    高高的黑森森的礁石丛,怪石嶙峋,在渐渐黑透的夜色中,显得更加诡异阴森。

    “救……救救……我。”

    石林的那一头,求救的声音很微弱,幽幽的。

    为这幽暗的环境更添一份诡谲。

    但夏初听得出来,那是纸人的声音!

    它听起来很虚弱!

    一瞬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怀疑被他顷刻抛之脑后,夏初只来得及匆匆将大崽放到地上,盯住了他一句「你不要乱跑」,就义无反顾地投入石林中。

    ……

    石林的那一头,纸人面无表情,用虚弱的语调幽幽求救。

    ——没错,这就是燕时倾所说的,最核心的「一环」。

    它要扮演一个受害者。

    说起来,以它自己的演技,根本骗不过夏初,所以在开始前,燕时倾还和它进行了几次实地排练,这才让它忽悠人的水平突飞猛进。

    当夏初跑入石林后,这边就听到了动静。

    燕时倾立刻绷直了后背,拿着花束的手绷出了青筋。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夏初还没出来。

    后背和手心都渐渐沁出了汗意,燕时倾快要紧张得站不住了。

    十分钟后,夏初还没出来。

    燕时倾已经从无比紧张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双眼担忧地看向怪石林,站麻了的双腿微微动了动。

    十五分钟后。

    燕时倾把花束暂递给纸人,道:“我进去看看。”

    纸人目送他身影没入,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夏初惊讶的声音。看起来,两人应该是接上头了吧?

    ……

    燕时倾找到夏初的时候,对方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第三次路过一个重复的分叉口。

    燕时倾心中微啧一声——

    失策了。

    没想到这个怪石林的地形如此复杂,会让夏初在这里迷路。

    夏初看到他,还挺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燕时倾顿了顿,才回:“来救人。”

    夏初挑了下眉。

    但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燕时倾就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出口的方向带:“无论如何,我先带你离开。”

    出乎意料的,夏初也没有任何反抗,乖顺地跟着他的力道移动。

    又走过一块大石头,夏初的右手动了动,稍稍往下挪,把燕时倾握住的手腕,换成了他的手指。

    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

    燕时倾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柔软,忍不住愣了下神。

    夏初的嗓音,含着淡淡笑意:“喂,燕时倾。”

    燕时倾心不在焉:“嗯?”

    “你是不是,想送我惊喜啊?”

    燕时倾骤然回头。

    星光月色点亮了夏初的眉眼,他看到了,那人眼眸中的雀跃与笃定。

    已经到嘴边的否认,被燕时倾重新咽了回去:“嗯。”

    他承认了。

    夏初抬起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既然这样,那我先把眼睛闭上啦,你等会儿准备好了,再叫我啊。”他轻轻柔柔地说着。

    燕时倾的心头,泛上一点甜意。

    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都被夏初的这点乖顺所击溃,化成了点点的碎片。然后在他的心里,下了一场流星雨。

    燕时倾使了点力道,在对方推举之前,就嗓音喑哑地沉声道:“扶紧我。”

    夏初有片刻讶异,然后很快,平和下来,乖巧抱住了他的腰身。

    燕时倾顿了顿。

    夏初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嗯,这样最安全。”

    也不知道,是要解释给谁听。

    ……

    走出怪石林后,燕时倾就松开了手,在他耳边留了一句:“稍等。”

    于是,夏初就真的乖乖地闭着眼睛,等着。

    “好了。”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束淡白色的小花束,不像花店里买的那样精致,但在碎草的衬托下,每一朵都充满了野花的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它们肆无忌惮、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夏初眉梢一扬,在野花束的最中心,翻出了一枚戒指。

    上面点缀的是珍珠,那个细圈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做的,接缝处还带着手工的粗糙感。

    燕时倾拿着戒指,单膝下跪,眼眸专注又认真:“小初,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初本来想调戏一句。

    机会难得,这种时候耍他一下,一定很好玩。

    而且,谁让他还跟自己耍心眼?

    要搞惊喜,还先用小纸人把他吓得心脏骤停。

    但低头的时候,夏初看到了燕时倾的那双眼。

    在认真的情绪背后,隐藏着浅浅的、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忐忑与紧张。

    就算他俩已经互相告白,但是,这种时刻,他还是紧张。

    于是,夏初终究是不忍心,也不舍得。

    他痛痛快快地点了头,伸出自己的手:“好呀。”

    戒指顺顺利利地带入左手的无名指,尺寸正好,严丝合缝。

    夏初打量了两眼,似笑非笑地看他——是你自己做的吧?

    燕时倾坦然回视——当然。

    收了戒指,燕时倾才有心思,陪着夏初看周围的布置。

    这些天的很多困惑,也在此时得到了解答。比如夏初经常看到的镂空椰子壳,原来是要做灯笼——

    几十个椰子灯放在沙滩上,勾勒出一条宽宽的道路。两旁的树上和石头上,也都各自放了一些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柔的光晕。

    树杈上,挂着许多串长长的贝壳,风一吹,叮铃叮铃地发着交响乐。

    燕时倾吹了一声口哨。

    提前准备好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夏初的头顶、眉间、肩膀上。

    还有用各种海螺、贝壳、螃蟹壳做成的击打乐器,被人敲出了一个旋律,有些耳熟,仿佛是《婚礼进行曲》。

    夏初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眯眼质问:“我看着,像是婚礼?”

    燕时倾大言不惭,坦荡得堪称无耻:“就是婚礼。”

    夏初沉默好一会儿:“谁的?”

    燕时倾:“我们的。”

    夏初:“所以你的求婚,就是我一旦同意,就立刻举办婚礼?”

    燕时倾含蓄地流露出一点骄傲:“当然。”

    免得你后悔。

    夏初现在就很后悔,后悔自己刚才答应得太爽快。

    尤其是他看到,沙滩上不仅有自家人,还有那么多的选手围观后,这种后悔就更浓烈了。

    “爸爸爸,我们是花童哦——”

    大崽噔噔噔地跑过来,笑得好高兴。

    夏初掐了掐他的脸蛋,作为欺骗自己的惩罚,不过没有拒绝他们做花童。

    于是,众人的眼里——

    燕时倾牵着夏初的手,不疾不徐地走过那条铺满灯笼的道路。身后,四个小屁墩儿,还有一条白蛇、一张纸,静静跟着他俩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终点。

    虽然燕时倾已经尽了全力,但荒岛环境局限,婚礼看起来,仍是有些简陋。

    没有高级交响乐团的配乐,没有神父与教堂,没有漂亮的礼服,可是。

    这一刻,观众和选手们看着他们走过来,眼里,却情不自禁地有些热。

    【呜呜呜,我感觉我就像追一部剧一样,追完了整个故事】

    【我磕的cp,终成正果】

    【恭喜你们俩,新婚快乐-也希望以后你们都能好好的,就算以后我们看不到了,也要一直一直幸福啊——】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这个圆满的结局,我好喜欢。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弹幕沉寂了片刻。

    当他们磕的cp走向完美结局,仿佛,和崽崽们的陪伴也到了最后一刻。

    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们如今已经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只是心中很堵很堵,沉沉的坠在那里,让人呼吸困难。

    “恭喜恭喜!”

    “你们俩很般配,恭喜,祝福。”

    这一刻,选手们都忘记了他们是「竞争对手」,都开始真心实意地祝福起两人,为他们感到高兴。

    “新人们,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弹幕里悲伤的气氛突然一滞,很多人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输入弹幕:“亲一个!不要害羞嘛——”

    燕时倾低头,眼神询问——亲吗?

    夏初想了想,傲然挑起眼尾——你敢我就敢。

    燕时倾一笑,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周围顺脚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和更加嘈杂的恭喜声。

    在眩晕迷糊的快乐中,夏初的理智,不知为何有了一丝回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婚礼,有点过于平静。

    不过,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刚想到这儿,周围突然开始晃动起来,伴随着几声震天响的爆炸声,天空炸裂出漂亮的五彩「烟花」。

    夏初心头一震,从头晕目眩的亲吻中抽身出来,看往天边。

    是提前买好的炸,弹,埋在围观的观众席里。

    所以引线一燃,那些选手,就跟着烟花一起炸上了天。

    “草尼玛,燕时倾,我草尼玛……”

    选手们化成了一道道淘汰的白光。

    夏初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燕时倾重新投落下影子,将方才拉开的那点距离瞬间拉回。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夏初的唇角,低声不满道:“你分心了。”

    不是,这可是炸了啊……

    夏初刚试图张口,就被某人松开牙关,侵城掠地,肆意进攻。

    他丢盔弃甲,只能勉强发出几声「唔唔」,不消片刻,就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在理智彻底被吞没的前一秒,夏初就只有一个感想:果然,不愧是擅长打仗的军部人才啊……

    作者有话说:

    夏初:文艺一点,燕时倾果然擅长打仗;直白一点,他这兵书都tm读到下半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