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应“咻”的一下站起来,留下一句“我这就把人带走”后,拉起阿姐的衣袖就跑。

    直到拐了个弯,确定疏影君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一扭头,便对上了苏有福明亮的眸子。

    “君师弟,我……”

    “停!”钟应故作冷淡,“你认错人了。”

    苏有福目光划过一抹狐疑之色,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君不意了,六十年的时光,足以令一个少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迟疑的说:“可是,你刚刚救了我……”

    钟应冷漠无情的打断:“手滑!”

    “那你为什么拉我出来?”

    “嫌你烦!”

    “……”

    面对对方毫不配合的回答,苏有福皱了皱鼻子,指着钟应问:“既然你不是君师弟,为什么戴着君师弟的面具?”

    面具?

    钟应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如遭雷击,震惊的差点儿没绷住脸。

    他如此失态,不仅仅是因为苏有福的话,更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苏有福能认出君不意的面具,身为重明国皇子的君少舒会认不出吗?

    这六十年,他沉迷征服魔界,根本没想到会在魔界遇到九州熟人,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你认错了。”

    “这就是君师弟的面具,我不会认错的。”

    “……我捡的。”钟应勉强憋出三个字。

    他已经没精力应付苏有福了,虚弱的说:“反正你说的人我不认识,别烦我了。”

    随后,抛下一脸茫然的苏有福,梦游似得飘了回去。

    他也没瞧疏影君,自己窝在椅子里,不说话。

    血月高悬空中,月辉倾泻而下。

    今夜不用夜行,不用诛杀目标,疏影君坐在窗棂上,赏屋外半面月色。

    “君少舒。”钟应纠结的开口,声音闷闷传开。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用五颗濯尘珠买下我,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面具?”

    “……”

    “你知道这个面具的来历对不对?”

    疏影君微微抬头:“看了十几年的东西,怎么会不认识?”

    钟应以为他在说“看赤丹太子戴了十几年面具”,抓了把头发,颇为抓狂的问:“那你怎么不问我面具的来历?”

    “为何要问?”

    “这不是你弟弟的东西吗?”

    疏影君默然。

    钟应心头烦闷,颇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便听到了疏影君的声音。

    “我并非因为面具而用濯尘珠换你,至于理由。”疏影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尾音微微拉长,在稍显暗哑的音线下,无端勾动心弦。

    钟应蓦然想起了自己被疏影君扑倒的事。没错,这件事疏影君说的很清楚,他买下钟应的原因很简单,他看上了钟应。

    心中一滞,钟应看向疏影君,心中五味陈杂:“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知道我是谁?”

    疏影君跃下窗棂,在钟应面前停下,微弯腰身,伸手,如玉无暇的指尖碰到了钟应脸上的面具。

    这块面具是灵器,不仅轻若无痕,更能掩盖气息,除非主人亲自取下,他人一时半会根本拿不下来。

    然而,疏影君似乎极为熟悉这块面具,只见他轻轻一按,面具便被他轻易取下。

    窗棂敞开,屋外月色涌进卧房,笼罩在钟应微抬的面容上。

    为了避免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钟应这段时间,每天给自己扔几个无垢术、清洁术什么的,而且法衣会自动除尘。所以,钟应虽然没有沐浴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他比新剥开的鸡蛋还干净。

    因此,钟应还是作最初的魅魔打扮,脸上还留着被月姬涂涂画画后的痕迹。

    桃花眼薄薄勾略了一道红痕,眼尾点睛之笔一般,添了一线金色,眉心点缀浅金色桃花印纹,总是上扬含笑的薄唇润色了一番,更加红润柔软几分……

    钟应眨了眨眼,明明是令人望而却之的桀骜目光,极偏极深处,又带出几分不经意的妖冶来。

    像是月下之妖,勾魂夺魄。

    疏影君身子微微前倾,他道:“我知道是你,一开始就知道。”

    柔软的指腹落在钟应唇角,对上钟应警惕的面容后,又微微顿住,声音低而轻:“少君。”

    随后,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痴迷只是钟应的错觉。

    钟应:“……”

    他捂住了脸,脸颊莫名的滚烫。

    娘的!

    亏他做了这么多伪装,一开始就露陷了,钟应觉得自己大概傻了!

    魔界少君当了男宠这件黑历史快摁不住了!

    没多久,疏影君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放在了钟应面前。

    “干嘛?”钟应没好气的问。

    “洗干净。”

    扯了扯嘴角,钟应双手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