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二十五…!”

    喘促的气音,江舟极力熬受了三十来下,江湛打人向来没有心软的,皮肉已被劈破,再落下的藤杖已经开始重叠,更为撕裂的痛苦叠加,道道交错摆布的红凛子已经渗出血珠,他整个后背如被人用烫红的铁钩掀起。

    被惯养着的十七岁少年挨熬不住了。

    “哥…!别打了…”

    身后被喊哥的人听闻,竟然真的停下手来。

    “现在会好好跟我说话了么?”

    “会了…。”

    江湛拎着藤杖,目光之下,冷冷如冰。“你不是说我不拿你当弟弟么?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当我的弟弟,就得这么挨打,我今天先把规矩教给你。”

    他拎着藤杖在少年血凛高肿的脊背上戳了戳。

    “在易谦身上,我打断过三根,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打你,对你要求不高。今天这根什么时候抽断,咱们什么时候教完。”

    话落,少年的瞳孔因为惊惧而一瞬间微缩。

    无情的责打已经紧接着呼啸而来,藤杖如毒蛇一样狠狠咬进血肉模糊的皮肉里。

    “四十五…!”

    “六十…!”

    剧痛之下,少年的眼眶里,生理性盐水被一轮轮无尽的痛苦逼地生生夺眶而出。

    十年的冷漠与忽视,他不过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委屈与不满,为何会换来大哥这般狠心的虐打?

    “跪好了!”江湛踹上他的腰际。

    江舟被踹的前倒,握拳撑住地板。

    为什么大哥会这样对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原因不是么,即便十年过去,是他不愿回想,那场无法挽回的因果,破碎的噩梦全都是因他而起。

    从母亲选择护住他的那一刻开始,只要他活着,就是一根扎在父亲与兄长心中的刺。

    “…哥,你打死我吧。”

    “呵!你以为我不敢?!”

    狠厉地再落一仗,少年嘴里的皮肉已经咬破,他不再报数,汗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他撑起身子,挺直血糊的脊背。

    “就像爸那样,哥也打死我一次。…我把两条命都赔给妈,从今往后,我可以不再姓江,我再也不欠谁的了…。”

    屋檐上落燕惊起。

    祠堂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外等着的易谦和季秋寒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然而江舟被抽的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模样让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搀扶,魏微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正当大家好不容易把江舟的伤势稳住之后,

    突然发现,江湛不见了。

    后山的桃园,不管多少年,都是江宅最温柔的禁地。一片桃林茂盛灿烂,江湛不准下人插手,亲自打理,他一个人,总在花开的时候去,很少在结桃的时候去。

    时光随着寂静的夜,仿佛回到江湛记忆里最温柔的那些年。

    “顾曼曼女士,如果你还想让你的亲生儿子活命的话,麻烦请从树上下来。”

    少年语气嫌烦,但目光一刻不离树上的女人。

    “你小点声,我就摘几个…”桃树不高,这棵更是枝干粗壮,女人一边专注地勾着桃子,一边问:“你姐呢?”

    “爸嫌烦,送外公那了。”

    “哦,那你弟呢?”

    “爸嫌烦,送爷爷那了。”

    女人听到,似乎不觉得太意外。她灵动的杏眼盯住了那一颗最大最嫩最香甜的蜜桃,一把拧下,她朝树下的少年扔过去:“呐,这个大桃子是奖励给在家陪我的小湛儿的!”

    “切…如果可以,爸估计巴不得也把我送走。”

    少年接桃的胳膊抬的别扭,哪怕只迟缓一丝,也划在顾曼曼眼里。盛夏天气炎热,可少年却穿着长衣长裤,不用想也知道在遮掩什么。

    “小湛儿!”她去捏少年的脸。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女人松开手,看少年疼地揉腮帮子,笑眯眯地在他头顶揉两把:“走,回去了,带你淘这么长时间,一会你爸给你布置的训练完不成了。”

    “你想摘就摘,那点量一会就完了。”

    “哎呦,江大少爷现在口气大的很啊,不是被你爸抽的哇哇叫的时候了。”

    “……不要胡说!”

    “好了好了,我儿子最厉害行了吧,以后比他爹还厉害!走了。”

    江湛坐在桃园里,鼻息间依然是桃子香气,香甜,可吸进肺里,却是一片苦涩充溢酸胀。

    十年前的除夕,一场意外,母亲替江舟挡下了致命一枪,那个女人最后没能等到来年的一场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