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蔺臻嵘不禁皱眉,想到女孩方才说难喝,他拿过筷子,夹起女孩没动过的两盘菜尝了尝。

    浓郁的药材味苦得不行。

    他沉下脸色:“营养品……就这种味道?”

    “是的。”厨师恭敬地回答,“因为用的都是上好的名贵中药做的,所以味道难免……差强人意了些。”

    哪里是差强人意?

    分明是啮檗吞针。

    难以下咽。

    蔺臻嵘神色阴沉地问:“只能吃这个?”

    厨师:“是的。”

    几乎是在厨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的气压瞬间冷了许多。

    男人俊美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鸷。

    看着那几盘名为补品的菜肴的目光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

    作为当事人的宿婳却神情淡然,抬眸朝着佣人看去:“手套。”

    佣人:“啊?”

    厨师不是说宿小姐不能吃吗?

    宿婳语调平静地开口:“不能浪费食物。”

    蔺臻嵘立即沉声道:“医生说了,你不能吃。”

    “我给你剥。”女孩修长如白玉的手指将面前的粥碗推开,声音不疾不徐,“作为蔺先生喂我喝汤的报酬。”

    蔺臻嵘看向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微挑眉:“不是连喝汤的力气都没了?”

    宿婳面不改色地说:“刚恢复了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想要你喂。”

    第26章 谁愿意当鳏夫呢

    见女孩竟如此坦诚,蔺臻嵘盯着女孩的目光微滞了一下。

    佣人很快把手套拿了过来。

    宿婳神情淡漠地戴上,娇小的手掌罩在宽大的手套中,更显纤细。

    她剥虾的动作并不怎么娴熟。

    甚至可以说是生涩。

    一看就知道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于是,经宿婳的手剥出来的虾简直惨不忍睹。

    她却不觉尴尬,将剥好的虾放进男人的碗里,略抬起眸,示意道:“吃吧。”

    蔺臻嵘:“……”

    蔺七爷有些拒绝。

    宿婳似乎也知道自己剥出来的虾看起来毫无任何食欲,没勉强男人忍着不适吃下,而是让佣人重新换个碗。

    之后,又叫佣人将剥虾的视频找出来。

    看过两遍后,宿婳就清楚了剥虾的技巧。

    接下来,她剥出的虾都非常完美。

    和第一只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蔺臻嵘便看着女孩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将她剥的虾都吃了。

    宿婳的身体还是很差,坐了没多久就又恢复病殃殃的模样。

    但她还有话要跟男人说,所以撑着仅剩的体力洗干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消毒纸巾擦手,一边开口道:“蔺先生,我可以去上学吗?”

    蔺臻嵘正盯着女孩圆润可爱的指甲,闻言不明所以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没记错的话,女孩今年才十八岁。

    确实还在上学的年纪。

    黎叔方才交待完事就进来在一旁守着,对宿家的事略有了解,于是小声地提醒:“七爷,宿小姐初中就退学了。”

    为了听清黎叔说的话,蔺臻嵘微偏过头:“为什么退学?”

    “宿小姐的病需要静养,宿家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所以便和学校协商,让宿小姐退学在家养病。”黎叔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宿婳退学一事,确实是宿家和学校共同操作的结果。

    但却不是为了让她能够安心在家静养。

    而是她不仅成绩差,还给学校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她丢了宿家的脸。

    蔺臻嵘不了解这其中还有隐情,只当宿婳退学真是因为身体差。

    小病秧子连出门吹点风都能发烧咳嗽,确实不适合在学校里待着。

    蔺臻嵘看了眼女孩病白的脸色,顿了顿:“想学习的话,可以请家教。”

    宿婳摇摇头,语气冷了些许:“我要去学校。”

    蔺臻嵘不赞同地蹙眉:“你的身体怎么去学校?”

    女孩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没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面容顿时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她薄唇轻启,口吻清冷:“我这副破身子,也活不了多久。”

    蔺臻嵘脸色一黑,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下来。

    任谁都看得出来,蔺七爷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佣人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去触霉头。

    这时,一个清脆的笑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佣人愕然抬头看向慵懒地窝在轮椅上的女孩。

    不明白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宿婳虽漏出了一丝笑音,但那张一如既往漂亮得要命的小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依旧清清冷冷的。

    她语调慢悠悠地开口:“蔺先生这是……不想我死?”

    蔺臻嵘往后一靠,轻声嗤笑:“谁愿意当鳏夫呢?”

    第27章 要你活着嫁进蔺家

    如同卸了全身力气的女孩病恹恹地窝着,嘴角冷冰冰地抿着,肌肤极白,在灯光下越显病态。

    她嗓音淡淡地开口:“是这样吗?”

    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波澜无惊。

    像一口枯败的老井,透着不近人世的阴冷。

    蔺臻嵘对上女孩的视线,不禁眉头蹙起,心情也不免烦躁。

    不该是这样的……

    半晌后,男人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向宿家要你,是要你活着嫁进蔺家。”

    宿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应了一声:“嗯。”

    她侧头朝着离她最近的佣人看去:“累了,推我回房间吧。”

    佣人试探地瞥了眼蔺臻嵘,直到男人沉着脸点头,才走上前,推着宿婳离开了客厅。

    ……

    深夜。

    荣徽园灯火通明,佣人们忙成一团。

    只因宿小姐——蔺家未来新夫人又半夜咳血了。

    最早发现女孩发烧咳血的是蔺臻嵘。

    想到女孩那副神情,蔺臻嵘迟迟不能入睡。

    他向宿家要宿婳,确实只是看上了女孩的容颜。

    不想她死,也是不舍得。

    不舍得这般漂亮且身娇肉贵的病美人就此香消玉殒。

    可为何女孩一旦竖起冷而疏离的屏障,他竟会感到如此烦躁阴郁?

    还为此失眠。

    最后,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蔺臻嵘就这么来到了女孩的房间外。

    屏息之间,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了一阵一阵的咳嗽声。

    随之响起的还有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

    蔺臻嵘的身体快于思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力推开了门。

    只见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贯穿了心肺,开出了艳丽的血。

    蔺臻嵘大步走上前,俯身将女孩抱起来。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女孩却像是很冷似的,一直在发抖。

    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冷汗给打湿了。

    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蔺臻嵘把宿婳放在床上,刚要抽回手,就被女孩紧紧握住。

    泛着水光的双眸迷离地看着他,随后,女孩像是呜咽的小兽,用冰凉得如同从冷水中捞出来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蔺臻嵘的心控制不住地一颤,瞳孔微微紧缩。

    听到动静的佣人匆忙赶来,看到不知为何竟在宿小姐房间里的七爷,吓得一啰嗦。

    再一看被子以及床单,还有七爷的手上都沾上了污秽不堪的鲜血,更加惶恐不安。

    荣徽园的所有佣人都知道七爷洁癖极重。

    宿小姐半夜咳血就罢了,竟然还把血迹弄到了七爷的身上。

    “七……七爷。”

    佣人们瑟瑟发抖,生怕七爷发脾气将宿小姐扔下床。

    然而,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却见七爷轻手轻脚地把宿小姐抱在怀里,压着声音怒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医生?”

    佣人:“哦……哦!”

    转身出门时,只听七爷用无奈的声音评价宿小姐:“真是个小金碗。”

    碰不得。

    摔不得。

    只能放在加密的保险柜里藏着,护着。

    就这副仿若一碰就碎的样子,还想出门去学校上学呢。

    蔺臻嵘用手指点了点女孩苍白如纸的脸,得出结论:“难养。”

    这朵娇气的富贵花,也就只有他养得起。

    第28章 有花堪折直须折

    医生赶过来,气都没喘匀就立即给宿婳做检查。

    瞧见蔺臻嵘竟然也在,还抱着将自己弄得极其狼狈的女孩,不由得眉心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