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光速上交的天道:……

    *

    玉盘上洒满银沙,扶乩仪式需要使用这个媒介。

    扶乩前,使女会念出自己求教的问题,天道给予的回答会以字迹形式在玉盘上出现。

    根据不同条件,天道回答的详细程度也是不同。

    面对这次天鉴,所有使女均是屏息凝神,十分严肃,就连讲师来到教室里,得知事件缘由后,也没有干预。

    扶乩乃是非常高深的秘术,她希望小弟子们能开开眼界。

    柳云跪在祭坛之前请求:“请您鉴识,此物是否为违禁危险之物?”

    被她指示的“违禁物品”,自然就是天道本道了。

    此时正主躺在柳云蒲团旁边一动不动,仍在伪装自己是个普通玩偶。

    场面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离谱。

    天道自然不会像舒窈期待的那样乱来。

    所有人都在虔诚的闭目祈祷,只有舒窈看见,玩偶的小手幅度轻微地动了动,随后,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穿堂而过,拂过玉盘上的银沙。

    端庄雍容的字随后出现在玉盘之上。

    柳云若有所感地睁眼。

    ——否。

    柳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舒窈,却见对方神色从容,似乎早有预料。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灵感是绝不可能看错的。

    那个玩偶一定有问题!

    所以意思是说,天道大人再一次的……偏向了舒窈?

    柳云的心脏因这个猜测而缓缓坠入冰窟,五脏肺腑都因寒冷而颤抖。

    她明白自己的名誉权力都来自于天道。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天道最宠爱的孩子。

    可天道大人现在这么做,是厌烦了吗?是在警告她么?

    她的优越感和小心思,在失去天道宠爱的巨大风险面前摔得粉碎,只剩下无穷尽的惶恐与羞耻。

    柳云拼命告诉自己,她是正统神女继承者,是最被天道宠爱的使女。

    天道大人绝对不可能——

    被天道宠爱着的美貌少女向她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

    那纤细羞怯的笑容,就像是枝叶间犹沾露水的铃兰花。

    “师姐,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么?”

    在那一刻。

    柳云恐惧而清晰地意识到,某个一直被她拼命压制在心底的冷酷现实。

    ……可能的。

    毕竟即使是她,在面对这样蛊惑人心的美貌时,不也产生了一种几乎令人作呕的动摇么?

    而且天鉴术消耗的可是她拥有的天眷,偏偏她的查证还失败了,最终消耗的天眷只会成倍增加。

    那日后最被天道宠爱的使女,会是她……还是舒窈?

    柳云的指尖冰凉。

    在众人略微尴尬的劝和声里,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脚步几乎有些踉跄。

    *

    放学回到学舍里后,舒窈主动自首。

    “对不起,我做错了。”

    “不该冒犯师姐,不该做事冒失,不该借用您的威权恐吓她,不该……”

    舒窈一口气说了六个不该。

    这种诚恳态度有点像做语文阅读理解,写完正经的三个答案后,再把其他可能都写上去。

    可以说求生欲极强。

    天道坐在供台上,小短腿搭在台前。

    “认错态度需要诚恳。”

    少女认真点头。

    但天道清楚她的歉意里究竟有多少水分,或者说根本全是水。

    如此想着,天道却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审视着少女。

    少女没得到回应,偷偷抬眼瞟他的神色,结果发现不小心撞上视线,连忙低眉敛目,假装无事发生。

    舒窈与他认知的凡人全然不同。

    神祇想到。

    天道拥有洞察之眼。

    自诞生以来,他便能看到万物本质的灵魂之色。

    万物均是由原初的黑白二色勾勒而成的单薄图像,间或夹杂着黯淡的灰,看得多了,便也很难分辨其中区别。

    红色是什么?

    蓝色是什么?

    绿色是什么?

    神祇从未见过,也理应不感兴趣。

    直到舒窈出现。

    凡人对他均是崇慕畏惧,唯独她大胆悖逆、灵动狡黠。

    在透明苍白的世界里,少女的色彩是如此鲜明。

    红色是激情愤怒。

    蓝色是沉静忧郁。

    绿色是平和协调。

    有时,天道会观察舒窈的灵魂颜色。

    好比现在,她的神识之色,是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