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 他甚至想要摸上腰间剑柄。

    那是他流浪历练这五年来养出的本能——遇到棘手危险时的战斗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舒窈接下来说的话只会比刚才的话更加危险。用某些狠厉前辈的说法,为了避免道心动摇, 最好的法子便是直接斩杀了她。

    但是。

    ……他做不到。

    少年天道最终只是冷冷道。

    他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话, 你敢对他说么?”

    “为何不敢?”舒窈神色自然,丝毫没有因少年表现出的鄙夷受伤,“你是他化身, 我当时如何与他说的,你不都听见了?”

    思想再度不受他的控制,回想起那夜她与本体纠缠厮磨的画面, 还有她伏在耳边细声说的那些大胆爱语。

    化身与本体所有记忆感触均是共通。

    所以本质来说,也是与他。

    ……

    黑发的俊秀少年面色涨得通红,神情狼狈,再难保持之前冷酷淡漠的模样。

    “真是不知羞耻!”

    他斥责道。

    “哦?”

    少女好整以暇,语气略带惊奇道。

    “这是在骂你自己么?”

    “我记得你当时也很配合享受,看来你对自己品性还是很有认知嘛。”

    听闻这句话,少年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无从反驳。以至于最后,他紧捏着剑柄,牙关咬得死死的,眼中隐约闪烁些许碎光。

    当这样的脆弱神情柔软了他的轮廓线条时,他便不再像是英俊又冷酷的天才剑修,而有些当初清净的少年神子味道了。

    见他如此,舒窈有些惊奇。

    不会吧不会吧?

    这就被她逗哭了??

    其实少年剑修也不知自己为何表现出如此模样。。

    即使是幼时被人取出道种时,他也未曾因那剖心剜骨的疼痛掉过一滴泪。

    ——他只是那段记忆的具现化。

    在他的心中,只有被剖心剜骨的疼痛,只有部落覆灭的仇恨,只有冰冷长夜的孤寂。

    他茫茫然地被召唤来到现世,却得知仇人尽灭宿命已成,甚至连存在的意义都被未来的自己否认。

    这副躯壳如今具有的唯一感情便是对舒窈的爱意。

    这副躯壳如今背负的唯一任务便是守护舒窈。

    但少年却在此时初步感受到了,需要他保护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

    舒窈就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以连续数日同他一句话不说,可以谎话连篇,可以……毫不在意他。

    她如此轻佻地戏弄他的感情,如同随意扯下什么无名花枝的花瓣,将其撕碎、揉烂、随后扔在脚下,践踏进泥土里。

    ……

    如果在她眼中,自己只是那样取乐消遣的卑贱存在。

    那他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他就是因为她,才会诞生出来的啊。

    少年不由以一种隐忍克制的眼神望着她。

    如同遭到遗弃又被雨淋得湿透的狗勾。

    分明知道她是个坏女人,却又希冀得到她的安慰。

    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舍得让这样冷酷英俊,却又格外深情的少年难过。

    但舒窈是个坏女人。

    小猫咪莫得感情。

    话说回来,狗勾觉得委屈时,也不能一味的粗暴,而是要适当的爱抚。

    比如用小猫咪的肉垫,或者软软的尾巴。

    于是她上前一步,轻盈地抱住他,顺势勾住少年脖颈。

    “你那样说我,我肯定也会生气讽刺回去……之前刚遇见时候不是都做的很好么,怎么现在就要赌气,说那种难听话。”

    “不和我吵架了,嗯?”

    少年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说话,却将脸埋入她的脖颈间,紧紧拥抱住了她。

    在他的身上,有着不同于天道的气息。

    仿佛雨夜中无声弥漫的,清新而冰冷的气息,逐渐将她包裹。

    ——这是属于少年的,孤独又冰冷的味道。

    *

    待少年天道平静了情绪,便是他们需要说正事的时候了。

    此时少年神情愈发冷酷,甚至不愿看她一眼。

    然而从两人坐的距离来看,他的心结已经解开许多。

    舒窈倒也不强求他看自己。

    她有心打探当年历史,便先从最基本,最无害的问题问起。

    “你说你叫吉止?”舒窈问道。

    少年却格外敏感,当即冷笑:“你想问他的真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