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神子经常在这附近采摘草药,又是道种之身,是最强的向导,并且吃准了对方的老实性格。

    她的话已经把对方的路堵死了,对方即便知道她动机不纯,也不会将她丢弃在这雨夜野地里。

    果真。

    到了最后,基本已经是天道扶着她在山地里潜行。

    此时舒窈再度开始发热,体力完全告罄,头脑更是昏沉。

    唯有少年身体在大雨中显得格外温暖,扶着她的臂膀有力而温柔,令人心生依赖之感。

    这种安心的感觉,令她想起了天道。

    ——少年天道虽然同样强大,却是带着刺的,像是还没成熟的青涩荔枝。

    并且在面对少年天道时,她具有更强的心理优势,将之视为庇护港湾的时候反倒很少。

    正如此思索,少年却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从舒窈已经没有说话力气开始,他便再没有问过舒窈为何一定要逼着他离开了,却不知现在为何突然停下。

    “怎么……不走了?”舒窈艰难地睁开眼睛,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淌下,打湿面颊,几乎令她无法开口,“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

    少年天道却动作略显粗暴地,抚开她脸颊上黏湿的头发,擦掉她面上的湿痕。

    火热的手掌贴在冰凉肌肤上,再离去时竟让人有些不舍。

    天道语气急促而严厉:“已经够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雨夜之中,他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如同有星火燃烧般明亮。

    这种质问的语气,格外熟悉……仿佛就是那个人在与她说话。

    可此时舒窈已经高烧不退,大脑运转速度越发迟缓。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离梦境了。

    “马上……就好了。”她只小声嘟囔道。

    这是支撑她拖着病体,在雨夜的山林里潜逃的原初动力。

    只要撑过这几个小时,梦就结束了。

    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浑身湿透的女孩,天道的神色不知何时已冷凝下来。

    不,梦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不允许。

    这个冷血贪婪的女孩只是没有体力达成她的目的,而非不想。

    只有彻底确定舒窈图谋不轨,他才可以剪除鸟儿不驯的翅膀。

    将舒窈纵容宠溺得无法无天,那放眼天下,除了他又有谁能庇佑这样娇气任性的小公主?

    舒窈就是这样肤浅有心计的女孩。

    他的安排,已是格外优容,

    ……

    天道,没有错误。

    舒窈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到了天道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另一条手臂,将血顺着少女冰冷的唇瓣滴入。

    殷红血液将苍白的唇渲染出奇异的艳丽色彩。

    道种的血肉,乃是世间最为珍贵之物。

    即使是传说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生生丹,也不会比得上他一滴血液。

    有了道种鲜血补充,舒窈的高烧逐渐退去,身上多了分气力来。

    ……嗯?

    神智越发清醒的同时,她也有些惊讶。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脱出梦境来着。

    没想到天道给她倒贴氪金充了波体力。

    所有的伤痛疲倦离她而去,诅咒缠身的感觉持续太久,以至于此时陡然轻松时,她竟有种自己快要起飞了的错觉。

    黑发少年只冷冷看着她。

    舒窈发觉他情绪不对,可现在也没机会纠缠这个问题了。

    因为那些人已然追了上来。

    “吉止!”首领厉声道,“你要挟持瑶儿去哪?”

    部落上下,唯有首领和他的继承人,能够直呼神子姓名。

    所有人都看见了神子手中拿着的滴血刀刃。

    洛瑶——这具身体的名字,她的父亲发现女儿不在家里看弟弟,竟在此处跟神子混在一起,顿时神色大变。

    方才他们发现神子不在神庙时,均是以为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图谋,因此已经潜逃。

    没想到他竟是持刀,挟持了第一勇士的未婚妻,逃到了边缘森林里。

    天道自是不会与这群愚昧蝼蚁搭话的。

    他只是垂眸,看着身边已经逐渐恢复气力的女孩。

    除去诅咒后,这个刚才在他怀中还显得乖巧温顺的女孩,便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又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凡人则已经开始对神子口诛笔伐。

    “为什么只有你能够随意使用仙术?”

    “为什么只有你这么强大?”

    “若你当真无愧于心,为什么不愿意把剩下一半道种也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