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意思你要做大哥了?”周飞羽一勾唇,眼里笑意甚浓。

    出门在外,大家似乎默认了知晓中文名已经成了一种表达亲密的方式。可能是因为生活习惯或者是语言隔阂,日常相处中,即使是说着同样母语的人群,彼此之间还是习惯性地称呼英文名。通常情况下,对方不主动介绍,出于礼貌和习惯,崔馨悦也不会问对方的中文名。毕竟即使大家都长着一样的黄皮黑发,背景和认同感也是大相径庭。谁也不知道那个能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跟你聊天的姑娘是不是转身就能拿出绿皮护照,语言和外表无非是一个国际化的工具和表象罢了。

    听对方这么说,崔馨悦咬着易拉罐的边缘笑了开来:“总归你比我大,我叫你名字也有点别扭 那我叫你周哥好不好?”

    周飞羽点头:“当然。”

    “呐,我叫崔馨悦。”作为交换,他重新介绍了自己,“大哥以后多指教啊。”

    “嗯,我知道,小悦。”

    不知怎么的,崔馨悦总觉得周飞羽念他的名字时口型有点怪。

    怪……温柔的。

    大概是错觉。

    嗯,一定是的。

    第8章 考试恐惧症

    吃了一阵,周飞羽又提出了要出去找个酒店搬出去住的老话题。

    “呃……”崔馨悦始料未及,试图消化了一下对方的意思,“你这么急着搬走吗?我昨晚上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周飞羽无奈:“想哪去了,我是怕在你家太影响你。不是还要复习考试?”

    “不影响啊。”崔馨悦连忙劝说,和前一天的措辞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罔顾事实的胡说八道,“一点都不影响。我们这附近不是汽车旅馆就是快捷酒店,说实话条件不怎么样,不如在家睡着舒服,还花钱。你看今天不是问过了么,你就算现在去租房子,弄抵押手续什么的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而且要是没家具你都要去置办,你现在又没车,去哪都不方便。我周二就考完了,考完时间就很灵活了,你需要做些什么我都能帮你啊,所以你就在我家起码住到月底再说嘛。”

    原本还想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周飞羽听到这通抢白不禁笑了出来:“你不嫌麻烦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

    周飞羽原本以为,崔馨悦清醒的时候话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喝多了之后整个人表现的有点让他招架不住。

    “我怎么有点晕,这什么酒啊。”一罐啤酒下去,崔馨悦两颊红艳艳的,脑子发僵,“不是啤酒吗?”

    周飞羽仔细看了看罐子上的文字:“德国黑啤,这款度数有点高。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啤酒怎么可能喝醉,不科学。” 崔馨悦扶着脑袋挣扎,“虽然我很久都没喝了吧,但是以前我还是挺厉害的,最多能喝二两白的呢。”

    他显然忘了二两白酒带来的后果是他酒后骑车撞上了边道摔了个屁股开花。

    “你要不要去躺一下,或者干脆……”周飞羽抬手看了下腕表,“都八点多了,其实你可以直接洗澡睡觉了。”

    “我还想看会儿书呐。”崔馨悦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将睡衣又解开了一个扣子,蜷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悬在空中晃着晃着,突然伸手掩面发出一声悲鸣,“孩子老是考不好,多半是废了。”

    周飞羽一脸无语:“你需要我安慰你吗?”

    “不要!”崔馨悦搓了一把脸,“我可以的!我要学习!”

    崔馨悦虚虚地举起右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想要按在桌上撑着站起来,手却擦着桌沿滑了下去,“妈呀我怎么看东西重影了。”

    “都喝成这样了还复习呢。”周飞羽无奈起身走到他身边,“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我不我不!我会挂科的!”崔馨悦酡红着脸,眯着眼睛推开他,“我出去门吹下风酒就醒了。”

    周飞羽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别不是傻了吧。晚上这么冷,你现在出门是想找病?”

    崔馨悦不乐意了,扁起嘴控诉:“你凶我。”

    周飞羽无语,这孩子怎么把撒娇技能修炼的炉火纯青。他也没想到这家伙白天看着贤惠柔顺,喝了酒却这么能闹,“所以你到底是要看书还是要睡觉,总要做个决定,光坐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再说了,如果想复习就不应该喝这么多酒,对不对。”

    “问题就是我根本不想复习啊。”崔馨悦大义凌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嘴里面颠三倒四地嘟囔,“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那么多除了能暴露我智商缺陷的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啊……难道是为了以后给我儿子当家教嘛……可是班上那么多人跟疯了一样一考就是满分,一考就是满分,就你们……考那么高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简直是不正当竞争我跟你说,太可怕了那帮人……本来大家都随便考考,老师调节一下分数比例不就好了,结果因为他们破坏了生态平衡,题就越出越难……”

    “熟能生巧这种事都是骗小孩子的,不然我考了二十多年试为什么还是渣渣!”崔馨悦大概是说到了痛处,一下子被口水呛到了,猛地咳嗽了两声,“我做人好失败啊。”

    周飞羽听着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只想扶额。崔馨悦的情绪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很难理解了 不说如今的他想起学校和考试的记忆已恍如隔世,出了社会之后,有许许多多的比考试分数要艰难的多的困难都曾经横亘在面前亟待解决,相较之下,考试这种付出回报几乎成正比的形式几乎已经算不上困难。不提这些,就算是在上学期间,他也几乎没有因为考试发愁过。认真算起来的话,学生时代的周飞羽就是崔馨悦最讨厌的那种几乎不费力气就可以拿到高分的学霸,或者叫做学神,崔馨悦的痛苦他很难感同身受:“不想复习就不要看了。”

    “不行,我不可以给亚裔丢人。”崔馨悦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喊出了大义凛然的口号,噌地一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屋里飘,“我先洗个澡。”

    没想到他考个期中,使命感还挺强。

    周飞羽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小心点别摔倒了。”

    “不会!”回应也是坚决。

    行吧。周飞羽觉得崔馨悦大概也不太需要自己的心理疏导,其实他自己想的挺开的。

    卫生间很快响起了水声。

    刚刚的一听啤酒对周飞羽来说也只是微微暖了身子。见崔馨悦没什么大事,他便开始将餐桌上的狼藉收拾完毕,碗筷洗好,只余下一只还剩下大半剩菜的锅。

    听到卫生间门开的声音,周飞羽扬声问道:“小悦,剩菜怎么收拾?”

    “放着,我来。”崔馨悦身上裹了件浴袍,露出来的脖颈被热气蒸得粉艳艳的,正拿着个浴巾在头发上一通呼噜。

    周飞羽见他出来:“好点了?”

    “嗯。”崔馨悦点头,仔细一看眼神还是有点游离。

    周飞羽不太放心地与他亦步亦趋,果然,不出他所料,接下来崔馨悦就给周飞羽表演了一下什么叫醒着梦游:他端起锅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保鲜膜,想了一下,又走回餐厅拿锅盖。等把锅盖拿进房,他发现自己找不到锅了。

    “嗯?”穿着浴袍拎着锅盖站在厨房中间发呆的人简直全身写满了问号。

    扯了两张餐巾纸擦完桌子的周飞羽见他这样忍不住问:“找什么呢?”

    “嗯?”崔馨悦想了想,是啊,他找什么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