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带它在门口玩十分钟就行,不用走远了啊。”

    崔馨悦牵着毛团孙美丽小姐出了门,不受控制地就被牵着往草地走。已经入夜,天早已黑透,路上也没什么人,崔馨悦便跟着孙美丽紧跑了两步,这个时间遛狗避开了遛狗的高峰,也不怕吓到人什么的。

    也不知道一只五十多斤的狗哪来的力气,崔馨悦像被头牛拉的犁一样一步一步挣扎着挨到草坪,终于解脱般地把牵引绳松开。

    孙美丽如同一枚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发射出去,崔馨悦看了一会儿夜色中那个在草坪中兜兜转转的白点不免无聊,于是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这个时间,周飞羽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实在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eeeeeeric:戒指忘了摘,不小心被我妈看到了[惊恐]

    果然等了几秒钟,电话就打进来了。周飞羽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悦?”

    “周哥,你还没起床呢?”崔馨悦听到他的语气,估计自己可能是把对方吵醒了,“快要迟到了哦。”

    “知道了。”周飞羽哼了一声,声音哑哑的,“昨晚没怎么睡着。”

    崔馨悦惊奇道:“你竟然也失眠了?”

    “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好。”

    周飞羽拿着电话,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声音也是恹恹的,但听在崔馨悦耳朵里却全成了情话。他打了个哈欠,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我刚刚看到你说……戒指?”

    “嗯。”崔馨悦被他无意识的撩弄得心旌荡漾,“戒指我忘了摘了,被我妈看见了,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后来被我打岔打过去了,不过啊,我在想……”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周飞羽瞬间从床上坐起:“想什么?”

    崔馨悦:“你说我直接跟我爸妈坦白从宽怎么样?”

    周飞羽觉得自己之前一直看低了崔馨悦的勇气:“你打算就这么直接出柜?”

    “出柜?”崔馨悦遇到了个陌生的词汇,下意识的重复了一下,隔了一秒才恍然大悟,“可我也不能一直瞒着他们啊。”

    重要的是,他心里根本瞒不住事。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第二天春游前一晚兴奋到失眠的人,有了丁点大的事儿他连自己都骗不过,更别提想瞒天过海蒙蔽火眼金睛的亲爹亲妈了。

    “而且就直说也没什么吧。”崔馨悦想的很开,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咱俩证都领了,我总不能不给你名分啊。”

    周飞羽听了不禁喜忧参半。

    他想到崔馨悦以前也不是gay,并没有什么相关经验,似乎也没意识到这样的取向在很多人眼中是“不正常”的代名词。

    这些年来lgbt群体的平权运动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很大进展,人们逐渐开始正确认识,接纳不同取向的人群,但……不可否认的,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对此仍然讳莫如深。

    而同时,因为宣传价值观而不得不展现出的lgbt群体的高调和张扬也不可避免地惹了很多眼球 实际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希望自己能被当做一个普通人,为社会大众和家庭朋友所接受和尊重罢了。

    和避而不谈相对的,过分的关注和讨论,同样造成了许多人的困扰。

    周飞羽曾经也困扰过,同样也因为环境的压力而选择不公开自己的性向。和这个群体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也同样拥有过迷茫的曾经 甚至不可避免地选择压抑自己的欲/望。能够用专业和人格魅力,而不是一切边缘的标签来博得别人的尊重,是他很长时间都在努力的事情。

    后来随着平权运动的推广,他不再囿于曾经对于自己与他人不同的执拗。多年来,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和付出,他也赢得了足够多的尊重和自信,便慢慢地将别人的看法看淡了。曾经他心里有个梦,这个梦显得遥不可及,而有一天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好像伸手已经触到了梦的边缘。

    只是崔馨悦的这番话不小心戳中了他 周飞羽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和自己结婚,大概是因为在崔馨悦心里,取向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放在过心上吧,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大众小众,他压根没把这些差异放在眼里。

    然而周飞羽出于更周密的考虑,劝说他道:“你要明白两个男人结婚这件事对于家长那一辈,大多数还是需要时间接受的。你这么直接说出来 叔叔还在病床上躺着,我怕他一下子受不住,不如循序渐进慢慢来。”

    崔馨悦握着手机好像慢慢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刚刚一腔的热情被一下子浇灭 他原本只是冲动的想着想跟父母坦白自己结婚了,有了爱人,长得很帅,很沉稳,对他很好,等有时间就把周飞羽领回家介绍给父母认识。周飞羽那么优秀,之前还是孙女士主动给他介绍的,虽然不太会做家务活,学历低了那么一点……但是架不住人家学校好呀!自己的父母一定会喜欢他的。

    但崔馨悦从来没有设想过,如果父母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有些委屈,他好像又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他似乎从来都特别容易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干些别人看起来特别傻的事情,也不会考虑太多后果……

    然后通常的后果就是他容易被别人当成是傻x一样群嘲。

    崔馨悦虽然白天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角色,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把自己的尴尬史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后便忍不住伤春悲秋起来。

    冷静下来的他有些泄气,但还是没办法完全想象自己可能会面对的社会压力:“我不就是跟你结婚了么,我又没偷又没抢,也没有犯法更没有害人。他们不接受岂不是很不讲道理?”

    “小悦。”周飞羽沉声叫他,“如果你决定了要和叔叔阿姨坦诚,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崔馨悦挂了电话,忍不住苦恼起来。他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品学都没差到哪去的乖孩子,除了性格跳脱一点,人生轨迹一直都按部就班地按照父母的规划走了百分之八九十 跟周飞羽闪婚这件事可能是他自己做过的最大的决定了。

    既然已经先斩了,那后奏总是必要的 做了的事他没法隐瞒不报。

    毕竟在他看来,隐瞒可能会比事实更让父母伤心。

    他试着回忆了一下父母曾经是不是对于同性恋这件事表过态,这样他也好推断一下事态的发展,正想着,就看到孙美丽惊恐地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躲到他身后,怂了吧唧的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狗仗人势地叫了几声,后面跟着一只体型娇小脖子上拴着项圈的棕色卷毛泰迪摇着尾巴一脸讨好的凑过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曾经无数次在自己梦里出现过的声音,带些惊奇地问道:“崔馨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0章 旧欢如梦

    有人说,人一生的喜欢都是有限的。

    如果在一个人身上耗了太多,那之后都不会再有那么深那么浓的情感了。

    就算崔馨悦再神经粗,但仍旧不能免俗地经历了少男情怀总是诗的阶段,而且和他性格很不衬的是,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崔馨悦,却把这首诗写得异常狗血。

    而那首诗的女主角,就是这个好多年未见的,牵着泰迪的刘苓。

    崔馨悦当初写诗的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成熟的一套理论体系,什么蓝颜知己就是备胎,玩暧昧的都是绿茶什么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年轻的自己是输给了爱情,也没什么不光彩的。

    只不过人生 事最怕的是事后回想,后来随着崔馨悦的成长成熟,以及相关理论的完善和广泛传播,他终于用无数个夜晚的面壁思过得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