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馨悦蹲着从椅子上滑下来,也准备趁乱顺着最后一排走道溜出屋去。

    蹲着走到王英身边的时候,这久未露面的哥们竟然主动开口跟他寒暄起来:“嘿,好久不见。”

    ……哥们专业给他添堵的吧?

    他就知道!他和这哥们八字不合是有科学依据的!

    “好久不见,我等下还有事回头聊哈。”被这么一耽搁,崔馨悦再想脱身却已经为时已晚。

    他一抬头,怀恩手里拿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冲他挥了挥手,大步向他走来。

    崔馨悦两眼一翻,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professor……”崔馨悦主动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怀恩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只是非常亲切地看着崔馨悦扶着膝盖直起已经蹲麻了的腿,友好地询问:“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你也对这个方向感兴趣吗?”

    崔馨悦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你是学相关专业的?还是单纯的个人爱好?”怀恩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他的遮遮掩掩,问问题的时候也是非常客气了。

    崔馨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怀恩,真的有一个非常不太坦率的开始。

    他知道对方的姓名,知道他的职位,他的简历,发表过的论文。

    但他连个真实姓名都没留给对方。

    “教授,我其实……”

    在他几乎想要想怀恩坦白一切并且出卖罗安的时候,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他忽然像被下了禁制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直有关注这个领域。”

    呸。

    崔馨悦开始唾弃自己。

    实话怎么就这么说不出口呢?

    更没想到的是,怀恩还就真的和他聊了一会儿关于数据挖掘的话题:“我的博士阶段接触过这个领域,其实这领域的很多概念都和数学有交叉,只是今天的报告更倾向于实用。”

    崔馨悦终于难以忍受内心的谴责:“教授,我实在是很抱歉,那门课我后来没有再去听,是因为……我……觉得太尴尬了,我好想把事情弄糟了。”

    他大概是看起来太纠结了,怀恩也没强制性地听他的解释,而是耐心地安慰他:“well,其实没什么,你之前告诉我,去上这门课只是想挑战自己。你现在试过了,觉得不合适也不要紧,没有人是全能的。it’s ok to quite anytime, casue life is going on.”

    崔馨悦面如菜色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暗骂罗安三千八百句。

    虽然怀恩说的话和他实际的情况驴唇不对马嘴,但还是很好地平复了他的情绪。

    可是归根结底,问题的本质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topology(拓扑学)可能对你来说是个挑战,毕竟你可能需要更多的基础训练。如果你愿意,并且觉得我教的风格对你的胃口的话,我可以帮你补充一些基础知识。”怀恩湛蓝的眼睛盯着崔馨悦的,态度十分随和而诚恳,“有需要的话,给我写邮件。”

    崔馨悦快被他感动哭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点头道谢。

    嘤嘤嘤,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天使的人。

    ……可这么天使的人竟然被罗安那个坏东西盯上了。

    这太可怕了!

    这天正好是周五。

    周飞羽晚上没课,但第二天是周末,照例还是来了学校。

    他加了同一级中国学生的新生微信群,里面日常都很热闹。春季入学的学生不多,但大家在群里都挺活跃。正巧他看到大群里有几个男生日常喜欢打篮球,经常组局,弄得他心里也痒痒的 毕竟当过篮球队长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篮球了。

    于是周飞羽便和新认识的同学约在学校的体育馆打场球,顺便在球场等崔馨悦下班。

    周飞羽到得早,换上了带来的运动装备,围着场地慢跑了一圈热了一遍身。相约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了。有两个人是周飞羽上课见过的,剩下的大部分他都不认识。还有两个在球场单打独斗练球的要求临时加入他们。这都不影响什么,打球而已,男生的社交总是很简单。

    尤其是二十多岁的男孩子,互相之间伸手握个手,撞个肩,报个名字就当打认识了了。

    周飞羽试着往球框里扔了两个球,太久没碰,手有些生,来回抛了三个终于打到了篮板。

    于是他又试着运了几下球,来了两个三步上篮。

    “打的不错啊danny,动作很标准。”一个男生抱着球夸周飞羽。

    他笑了笑:“组队吗?”

    “好。”男生招呼着大家聚拢过来,一共六个人,打半场足矣,“大家自由分组。”

    周飞羽的身高在六个人里算是较高的,自然而然地和另一个高个子各带一队。

    “大家动作注意一点,别受伤,我们每局打十五分。”另一个男生冲所有人举手致意。

    这种娱乐局,基本不存在什么配合,又没有裁判监督,基本上就是一个人拿球往里突,对手做个防守的架势,进攻方能在干扰下投进就投,投不进就换发。

    要是人再多一点打全场的话,那就更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跑全场了。

    等崔馨悦到球场领孩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像疯狗一样飞跑的周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