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喜欢本王的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钟琤笑眯眯地如此说道。

    小皇帝红了脸,视线飘移,不敢看他,却接了字帖,更加认真地开始练字。

    钟琤拿着本书正在看着,就听到陈世春在外面禀报。

    看了眼认真练字的小皇帝,钟琤走到殿外,贴心地关上房门。

    “何事?”

    “王爷,静坐的太学学子有几个晕倒的,说是连傅偕生都惊动了,这老头也跟着瞎掺和,到太学外劝说不成,非要和学子一起静坐呢。”

    傅偕生?学子静坐?

    钟琤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岩贪污被抄家,傅偕生求情不成,反失了面子,用告老还乡来做威胁。

    钟琤不吃这套,那帮学子反倒像死了亲爹一样上赶着求饶。

    这几日钟琤只顾着小皇帝的事情,哪里还记得宫外还有这些人。

    不由得“嗤”了一声,“他们要坐,就由他们坐。”

    傅偕生一把老骨头,估计要不了两天就撑不住,灰溜溜跑回家去了。

    这老头,真当自己的大赵的肱骨之臣了,钟琤不想惯着他。

    陈世春被他身上的杀气吓的一凛,憨憨一笑道:“王爷,话虽如此,可近日城内并不怎么安稳。学子静坐,他们的家人也跟着掺合,城中连着几夜走水,人心惶惶,都说是陛下……触犯了圣人。”

    “又玩这一套。若是陛下要斩了傅偕生,老天爷是不是还会落雷劈了这宫殿以做示威,嗯?”

    这些小把戏瞒不过钟琤,可城中百姓却信以为真,士人地位最高,傅偕生更是士人的精神领袖。

    现如今傅偕生受累,老天爷肯定看不惯啊。

    钟琤沉思片刻,他布下的棋子也快要启动了。

    到那时,傅偕生就没多大用处了。谁还管他是死是活。

    正要摆手让陈世春退下,小皇帝开了门,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道:“皇叔,让禅真和老师谈谈吧。他年岁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陛下可知,傅偕生是要以此威胁陛下?”

    “禅真知道,可学子们并不知道啊。他们把老师当做父亲一般看待,才会对皇叔,对朕如此无理。只要他们知道,老师做的是错的,想必就会离开了吧。”

    赵禅真一板一眼地说着,言语间非常认真。

    可陈世春怎么听都觉这味儿有点不对啊……

    陛下真的是想给傅偕生一个台阶下吗?他怎么觉得,这是把丞相往死路上逼?

    钟琤心里闷笑,面上却不显,只揉乱了小皇帝束好的发,沉声应道:“好。”

    小皇帝脚伤未愈,钟琤亲自把他抱上软轿,前往宫外。

    承天门外,早有体弱的学子受不了寒气侵袭,眼一白,晕倒在地。

    一有人晕倒,侍卫就上来,把晕倒的人拉走。以免真的死了。

    其他学子见这些侍卫动作粗鲁,都一脸沉痛,更有甚者,还和侍卫吵起嘴来。

    “我等为民请命,你们这些粗人,就不能轻些吗!”

    “切,你为什么民请命?我也是民,我让你请了吗?起开!”

    侍卫一脚把阻拦的学子蹬开,嘴里还嘟囔着:“他奶奶的,要不是这批玩意儿在这儿搞事,咱们这些兄弟也不至于每日多个活计。”

    说是嘟囔,他声音大的很,这些学子都能听见。

    “你…你这匹夫!”

    “先生……”坐在傅偕生身边的学子看他淡淡摇头,面露不忍。

    叹口气,不再去听后面的喧嚣,诚心静坐。

    可膝下又冰又冷,他早已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不分散些注意力,心里更是难受。

    就在两帮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尖利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争吵声戛然而止,太学学子更是激动,齐齐下跪,高呼“吾皇万岁。”

    “诸位请起。”小皇帝声音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侍卫们起来了,学子们还低着头,趴在地上,不肯服从。

    赵禅真看一眼钟琤,没有得到回应,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辅助陛下亲政的安分摄政王一样。

    他稳了稳心神,对盘腿坐在首位的傅偕生说道:“老师,您这是又在做什么?这般冷的天,若是冻病了怎么办?”

    傅偕生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冷淡:“陛下担心罪臣这个老师,为何不看看这些学子?他们都是大赵的栋梁,却被陛下搁置在冰天雪地之中,死伤无数!”

    他语气怨怼,一上来就给赵禅真扣了不重视士人的帽子。

    小皇帝却不生气,好脾气地笑道:“老师说这些学子是大赵栋梁,朕却不以为然。”

    “陛下何意?”

    “若是栋梁,必然才高八斗,仁义礼智孝皆通,可朕在他们身上,只看到了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