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已经进入栅栏,拿着竹竿使劲敲打张狂的大鹅,还有一只鹅咬红了眼,转过头张着翅膀想要咬外公,被外公一把子抓到手里,从口袋里掏出绳子:“还想咬我,正愁没肉哄我仨大孙子,拿你炖锅,也算你鹅生值得了!”

    来了一名悍匪,其他大鹅听到被抓大鹅凄厉的嘶吼,便各奔东西了。

    齐北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脏兮兮的,胳膊和腿上有青紫的揪伤,还有血丝,他哇哇大哭,想要抱,求安慰。

    外公被他的惨状给逗乐了,“天天让你别靠近大鹅,你非要和大人对着干,现在长记性了吧?”

    齐北焉在他手底下扑棱着,“外公,抱我!”

    外公瞬间拒绝了:“你个小兔崽子,身上都是鹅粪!回去让你外婆洗洗再抱!”

    他一只手抓大鹅,一只手提溜齐北焉,慈眉善目地招呼钟琤牵着三枝一起回家。

    三枝还在小声抽噎着,看大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害怕,面对技高一筹的王外公,也适时地表现了害怕。

    他害怕的哭着,样子可怜兮兮的。

    外婆看到齐北焉的惨状也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她点齐北焉的头,“让你个小调皮吃吃亏!”说完让王外公带齐北焉去后头小河洗澡,让钟琤他俩也跟着去了。

    她要杀鹅,少儿不宜。

    房子后面有一片竹林,从竹林小道下去就是青石台阶,河水清澈见底,以前外婆在这里洗衣服洗菜。

    齐北焉衣服都没脱,就被丢下河,小孩子玩性大,看到水就开心了。

    外公问钟琤和三枝要不要下去,钟琤还没说话呢,三枝躲在他身后一个劲地往后退,直到撞上竹子。

    外公哈哈大笑,他知道三枝是个特殊的小孩子,可他来这里两天了,又乖巧又可爱,和村里那些傻子一点都不一样。

    他知道是自己刚才吓到了他,笑着冲钟琤招手,“你先下河玩去,我和三枝说说话。”

    钟琤看三枝,三枝躲避外公的眼神,低头看穿着凉鞋的脚。

    “我就在这里等三枝,外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钟琤不卑不亢。

    外公也没说不行,看了眼傻乐的外孙,起身摘了片竹叶,擦了擦,放在嘴边。

    悠扬的曲调从他嘴边响起,三枝疑惑地看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

    钟琤也跑去摘了片竹叶,放在嘴边,可他怎么吹,也只有树叶的响动,吹不成调子。

    外公吹完,问三枝:“好听吗?”

    三枝点头,也去摘了竹叶,放到他手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像是让他再来一次。

    外公爽朗地笑,把竹叶放回他的手中,“外公用这一片就好,这片给你,你试着吹。”

    三枝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害怕,站在他旁边试着吹了吹手中的树叶,没响。

    外公耐心地教导他:“你要像这样,你看我的嘴唇……”

    三枝沉浸在这个有意思的新世界之中,钟琤试着走远两步,三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下到小河里,齐北焉在浅水的地方疯玩,一会扎猛子,一会仰泳,一会蛙泳……

    钟琤不会游泳,他坐在浅水边的青石板上,裤子都被浸湿了。看着斑驳透彻的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齐北焉像条落水的小狗一样,游到他旁边:“哥,你也来!”

    钟琤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嘛。”齐北焉说着大话。

    钟琤却真的信以为真,和他一起在浅水区学起了游泳,还别说,齐北焉教的像模像样,没过一会,钟琤就能扶着石头扑腾了。

    外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三枝坐在他身边,垂着眼睫认真地吹手中的竹叶片,他一边教三枝,一边分身看河里的俩孩子。

    其乐融融。

    岸上传来不熟悉的竹调时,钟琤和齐北焉都从水中站起来,朝三枝看去。

    他坐在那里,个子小小的,斑驳的竹叶阴影落在他脸上,周身弥漫着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气质。

    竹林里的虫鸣都像是安静了许多。

    断断续续地吹了一阵子,他停了下来,脚在地面上踢踏两下,才笑着抬头看外公,又看向钟琤。

    外公摸着他的头,也看向钟琤。

    回去的时候,齐北焉跟在三枝身边,伸长了脖子让他教自己怎么吹响的,三枝捧着竹叶如获至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吹奏着。

    外公和钟琤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低头看钟琤,这孩子才到自己的腰部,怎么看都像是个孩子,可身上携带的那种气质有很矛盾。

    有时候像天真烂漫的孩子,有时候又想深思熟虑的大人。

    尤其在面对三枝的时候,这孩子像是一座厚重的堡垒,他守护着三枝,可有时候,也阻隔了三枝和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