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上去是一个很无厘头的原因,半真半假的语气,像是又一个来自李隅满嘴跑火车的产物。

    不能给他留下烙印的,就会被他松开手。

    可是阮衿觉得那是真的,城市深夜里的飞车党那么多,总是有摩托的引擎声伴随着欢呼的口哨呼啸而过,空旷而孤独地在街上回荡着。

    他知道李隅不是在胡说,因为他见过一个在雨中用手臂夹着头盔的男孩儿,那时雨水极大,沸反盈天,几乎是可以掀翻一整个城市。大颗的雨珠砸在光滑的挡风镜迸射成四分五裂的,又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往下坠落。

    他仍记得他的黑色的眼睛,淋湿后的头发,被冷风吹得翻卷起来的衣角,还有那些皱着眉头开口斥责的话。

    “为了不无聊,所以尝试了很多无聊的东西。”李隅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然后又继续笑,“为什么你担心我和你在一起会觉得无聊?虽然还有很多东西对我来说是不清晰的,但至少你是最清晰的那一个。我清楚什么叫真正的无聊,如果不是到了百分之百的喜欢,我可能现在还在继续吊你胃口。”

    阮衿听这个“百分之百的喜欢”听得脸红起来了,“是吗?之前……我没有觉得你在吊我胃口啊。你很好,我是怕自己想太多。”

    “因为你可能不知道自己也在吊我胃口吧。”李隅把脸别过去,他先前不知道等待一个人的告白也是有点艰难的,即使已经确定他喜欢自己。

    恋爱是不无聊的事。

    亲吻的时候有唾液中的信息素,不亲吻的时候也有大脑中的多巴胺,它们都是让人快乐的化学物质。

    就算他们不说话,这些化学物质会自己私下细声交谈。

    “我以前觉得要很大一群人弄出一堆响声才不无聊,但那天之后不这么想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说到这儿他又抬头看了一下阮衿,像是在观察他,然后又改口了,“两个人待着也是很好的。”

    “我也觉得很好啊。”阮衿笑了笑,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还有和他们一样年轻的孩子们,仿佛一切都是崭新发亮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再写一章吧……说好的粗长呢,完蛋,我现在又写腻了高中,无语。

    第68章 抱一下我吧

    等到整个下午过去,阮衿的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等到走出图书馆的门,沿着阶梯下去时候,风往上涌,夕阳的赤色自天边抹开,像是被泄洪的江水给冲淡似的,唯有靠近太阳的那一隅是最为明亮,它被云团所簇拥着,红得像要溢出来的一汪血。

    阮衿写字写得酸软不堪的手被李隅给握住了,偶尔闹着玩儿似的,被捏着手腕上突出的骨头左右轻搓几下,那滋味很酸麻,一并牵动着更深处的神经都在发抖起来,就像是李隅的指尖在随意揉捏着他的心脏。

    他之前还没尝过被人握着手走下阶梯的感觉,多般是他去牵着阮心。况且她年纪还太小,带来图书馆也不合适,阮衿怕影响到其他人。

    所以这段路总是他一个人,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李隅,就好像是一株植物旁边又长出另一株,让他可以依靠一会。

    继续走了会儿,阮衿忽然想起来自家猫快要断粮的事情,便对李隅说:“我可能还得去趟超市,家里的猫粮好像快不够了。”

    李隅几乎快忘了那次在周白 家花园里救下来的那只奶猫,只是脑海里依稀留有些印象,是很孱弱瘦小的一只,单手就可以握住。

    他对此倒有些惊讶,“你到现在还养着那只猫吗?”

    “嗯,它现在长大很多了。”

    阮衿把手机里拍的照片拿出来给李隅看,拍了很多张,还都保存在同一个相册里。多半是阮心抱着的,两个小手埋在柔软的短绒毛里,脸上笑容四溢。偶尔也有阮衿细白的手指出镜,轻挠在猫的下巴,或者搭在腹部上。

    阮衿的社交平台俨然只是个校园招商工具,终日发布的都是些流水的小广告,帮忙代写作业,代考,整理笔记,买东西,跑腿云云。

    他还特地屏蔽了李隅,大约是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这些东西。不过屏蔽了也没用,早早就都让周白 当笑谈抖了出去。

    那时候李隅还同他不熟,只听周白 总是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你说我们学校里怎么有人这样啊?太奇怪了。”

    是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啊?

    活得挺费劲的,但是也这么坚持下来了,自己都保不住还忍不住同情心泛滥去养猫,被妹妹拽得要发疯还是蹲下来抱住她。

    其实走近了看,关于生活的一点一滴,主色调并不是全然苦涩的。阮衿也有他自己的记录,只不过是从未给他人看过。

    这些照片落在李隅的眼睛里,俨然是一小团干瘪的橙色面包逐渐发酵起来的过程。

    最后一张是眯着眼睛,粉色的鼻子怼在镜头前,两旁的长胡须延展开来,上面还沾着些许残留的牛奶,看上去有种老虎般的神气。

    尽管李隅对猫狗这种宠物没什么特殊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阮衿把这只小土猫养得很好。

    右上角上是相册的名字,应该是猫的昵称,李隅仅仅只看到个“小”字,阮衿就把手机关上了。

    李隅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买猫粮吧。”

    .

    省图书馆在市中心,离附近商圈里的大型商场也都很近。

    暮色四合之际,霓虹灯也都陆陆续续亮起来,点缀在朦胧轻薄的夜色中,就像是冰冷海水之中会发光的浮游生物们,而这是一个城市夜晚的呼吸。

    这边广场好像正在举办什么活动,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舞台,不少人都在驻足观看,被围得水泄不通。乐队演奏的声音从劣质的音箱中传来,主唱的声音又哑又尖锐,很奇怪的一把嗓子,就像被一双手极力撕开的厚塑料壳,尽管它将要破裂开,却仍然不干脆。

    阮衿实在欣赏不来这种音乐风格,便只能堵住耳朵,匆匆跟着李隅从人群中钻过。

    而广场中间则聚集着许多玩滑板,滑旱冰,跳街舞的年轻人,他们的扭曲的影子时而聚,时而散,缠绕在一起,随音乐一起颤动着。

    一群戴着塑料面具的嬉皮少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他们双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开着火车从阮衿面前走过。

    于是他的脚步就慢了一程,就这样被迫和李隅分开了。

    等到这群人像溪流一样散去了,阮衿再定睛一看,前面的李隅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正准备往前多走几步的时候,那种藏在暗处被窥探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它忽然又猛地一口咬上来。

    阮衿怔在原地,又左右再看了看。音乐,灯光,一切嘈杂而轰鸣的东西,仿佛在绕着他不断旋转,而那些戴着面具的少年在黑暗中时隐时现,那种不适的源头就藏身在这些东西的罅隙中,可阮衿就是始终找不到在哪里。

    从图书馆一直到这里,是的确有人在盯着他吗?还是说是自己写论文太久所以神经过分敏感了?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就被李隅给找回来了。

    李隅看着他,“不舒服吗?怎么一直站着不动?刚刚还以为你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