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嘛。”

    梅濂举杯,唇已经变了色,一直发发颤,可人却坦然自若,笑着与我碰了杯:“真是恭喜你了。”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我:“你在教坊司……可曾见过一个叫赵燕娇的姑娘?”

    我心里一阵恶寒,但没表现出半点厌恨,叹了口气:“见过的,是个貌美又可怜的丫头,同我当年的遭遇很像,那日我和李少谈完生意从后门离开,看见她和前未婚夫说话,哭得好伤心,今儿又听见消息,说那五公子要成亲了。”

    “是么。”

    梅濂脸色越发差了,双腿紧紧并住,强忍着,眼里的恶毒遮掩不住,他轻抿着酒,淡淡一笑:“人各有命,也怪不了谁。”

    “对啊。”

    我摇头一笑,留心着这畜生的一丝一毫表情,叹道:“还说呢,昨儿谈生意,我看见赵小姐站在湖边,仿佛有轻生的念头,宋妈妈说,这丫头刚小产,心情抑郁……”

    说到这儿,我扭头看梅濂,佯装好奇,凑近他,轻声问:“大郎在场面上混,你可知她怀的孩子是哪个官人的?”

    “这我怎会知。”

    梅濂脸色越来越差,唇角噙着抹难以琢磨的坏笑:“她在教坊司已经有三四个月了,迎来送往的,入幕之宾不计其数,兴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吧。”

    “可怜哪。”

    我鼻头发酸,垂眸,盯着杯中之物,没言语。

    “对了。”

    梅濂轻咳了声,小心翼翼地四下观察了番,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操着难懂的南方话,小声问:“你可曾听过陛下说过赵童明这个人?”

    “谁?”

    我故作不解:“赵童明是谁,朝中哪个官员么?你要我帮你打听么?”

    “你小声些。”

    梅濂冲我挤眉弄眼,随后默然,指头在桌子上来回磨,不知在盘算什么,忽然一笑:“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我就随口一问。”

    “这样啊。”

    我微笑着点头:“我对朝政不懂的,在那个讨厌的人跟前也不敢多问。”

    我知道梅濂已经快要憋到极致了,几次三番提出离去,我偏不让他如愿。

    “你怎么不吃呢?”

    我将盘中的肉全都下进去,连声劝梅濂多吃点,而此时,去库里找护肤美体套盒的阿良来了。

    我忙放下筷子,兴奋地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将里头的巴掌大小的瓶瓶罐罐取出来:“这些膏子真的不错,但还得用特殊手法使用,我现在给你示范,你回头教给莲生。”

    “那个……夫人哪”

    梅濂的嘴都白了,眼神飘忽,呼吸短促:“我实在是……”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弯腰,哇地一声吐了,秽物溅了我一裙子

    我哎呦尖叫了声,下意识往后躲,捂住鼻子,忙问:“你怎么了?”

    梅濂手紧紧抓住桌子沿儿,一直在吐,他将侍从顺子唤进来,抓住顺子的胳膊,颤巍巍地站起来,整个人仿佛被暴打了顿似的,冲我虚弱一笑,致歉:“对不起了,我实在是不适……”

    “要不我给你找个大夫瞧瞧吧。”

    我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不用。”

    梅濂脚底发软,整个人靠在侍从身上,拼着最后的精神,再次笑着给我道歉:“让你见笑了,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我一把抓起面纱,戴上,让阿良赶紧去背梅大人,小跑着将他们主仆二人送到后门。

    我一脸的焦急,嘱咐梅家的侍从,让他赶紧去请大夫瞧瞧,梅大人突犯急症,兴许身上出了大问题。

    我担忧地站在后巷,目送梅濂上了马车,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笑出声。

    我回头,看了眼守在我跟前的阿良,嫌弃地瞧了眼他的手,笑着催促:“脏死了,一手的臭味儿,赶紧洗去。”

    说罢这话,我轻松愉悦地往酒楼后院走去,进门后,发现李少此时坐在院当中的小凳子上,他脚边放着壶酒和一盏烛台,手里拿着杆长长的烟枪,正抽的不亦乐乎。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笑着问。

    “就刚才。”

    李少狠抽了口,噘着嘴吐眼圈,斜眼觑我,挑眉一笑:“你也真够坏的,竟敢这么欺负他。”

    “信不信,他乐意让我欺负。”

    我撇撇嘴,踏着小碎步上前,将梅濂给的锦盒打开,拿出厚厚一沓银票,手指弹了下,笑的得意:

    “今儿可算出了口恶气,里外里又挣了三千。”

    说话间,我将银票递给李少,下巴高昂起:“喏,这是赎赵小姐的银票,总不能让李哥你放血嘛。”

    李少瞧了眼银票,没接,抽了口旱烟,仰头看我,笑得难看:“妹子,我没把事办成,宋妈妈她不放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