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抚着她的头发,任由她发泄这半年来的痛苦。

    我推开车窗,看夜空的星星,想象着,我抱的是丽华。

    不知不觉,我流泪了。

    丽华,你看,姐如今有能力了,终于把你救出来了

    ……

    *

    我把赵姑娘送到客栈,先现买了衣裳、首饰、鞋子等物,随后到绸缎庄选了些好料子,交给裁缝去做,最后再去客栈,同赵姑娘一起用了饭,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回家。

    等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巷子乌漆麻黑的,连个鬼影儿都看不见。

    离得老远,我就看见家门口立着两个手执长刀的护卫,而云雀呢,提着宫灯,靠在门边的柳树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儿玩。

    她看见我了,面上一喜,小跑过来,下巴朝院里努了努,低声道:

    “陛下来了,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我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左脚,不用问,他肯定知道我受伤,专门过来的。

    “知道了。”

    我扶住云雀的胳膊,慢慢地往进走。

    进去后,吃了一惊。

    外院是护卫阿良等人住,倒没什么变化,内院简直像换了个地方似的,院里忽然多出个木头搭建的小凉亭,亭子里摆放了只躺椅,还有烤肉的炉子……

    原先的纱灯全都换成了琉璃宫灯,院墙边栽种了极高的凤尾竹,还砌了个小花园,里头栽种了珍品牡丹、芍药和茶花…廊子下挂了能卷起的竹帘,窗纱也换成了浅碧色。

    我无奈地拍了下额头,我出去才几个时辰,怎么就给我翻新了啊!

    抬头瞧去,上房此时灯火通明。

    我大步走进去,嚯,屋里也变了。

    原先半旧的家具全都换成了红木的,外间窗边多了个大书架,上头摆满了李昭喜欢看的经史书籍,大书桌上放着砚海、笔架和镇纸等物,还有一摞写废的宣纸。

    移步内间,最里头是精美的拔步床,床上的枕头被子是大红的,上头还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样,雕花屏风后是崭新的浴桶、马桶,柜子里除过我的衣裳外,多了男人的亵衣、寑衣和鞋袜。

    我感觉……又被他套路了。

    昨晚他问我,能不能过来看我,我就不该阴阳怪气地反讽,应该直接回绝的。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阵打帘子声。

    我走出内间,原来是李昭端着个炖盅进来了。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头戴玉冠,身上穿着月白色锦袍,对我点头微笑,将炖盅放在小方桌上,冲我招手:“回来了呀,事儿都办妥了?”

    “嗯。”

    我点点头,没动弹。

    他挠着手背,笑道:“朕弄了点山药排骨汤,嚯,这玩意儿汁液粘到手上,简直能痒死人,快来吃。”

    “我不饿。”

    我习惯性地洗了手,大步走到衣柜那边,打开,准备换寝衣。

    谁知这男人一把将打开的衣柜按住,冲我坏笑:“朕同意让赵燕娇从教坊司出来,你就这么谢朕的?连个面子都不给?”

    “我吃过了呀。”

    我无奈道:“您知道的…我怕…”

    “怕胖嘛。”

    李昭打断我,拉住我的袖子,带着我往外间走,强把我按在椅子上,笑道:“其实你丰腴些更好看,还说呢,从前朕每次见你,你都给朕准备一大桌子酒菜,朕哪次不是顾着你的面儿吃?这么久下来,朕胖了五六斤呢。”

    “行吧,多谢陛下了。”

    我打开炖盅,喝了口,的确是他亲手做的。

    我一边喝着汤,一边朝前瞧去,发现李昭笑着走到书桌那边,坐到椅子上,用银簪将灯芯挑亮了些,专注地翻阅一本极厚的册子。

    他还真勤勉啊,这半夜还处理政务。

    瞧着胡马没来,应该在宫里照顾小木头吧……

    我心里一阵烦,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放心把儿子扔在宫里,自己出来寻欢作乐,便是出来,也该把儿子给我抱出来啊。

    我冷眼横向他,正巧,他朝我看过来。

    他冲我一笑,笔指向炖盅,示意我再多吃些。

    我白了眼他,忽然发现,他看的东西,竟然是我家的账本!

    “你怎么回事啊!”

    我恼了,一把将勺子扔进炖盅里,汤汁登时溅了我一脸。

    我顾不上擦,冲过去,从他手里夺过那个厚本子,定睛一看,果然是火锅店的流水账本,上头满是他用朱笔画出的圈,还有批注的字迹。

    “陛下,您这么做对吗?”

    我忍住怒气,瞪向他:“换我这里的家具和院中格局倒罢了,可是连我账本都要看,您管的也太宽了吧!”

    “瞧你这臭脾气。”

    李昭笑得温和,扶住我:“脚上还有伤,别跑那么快,你坐下,让朕看看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