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罢。”

    那红月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一瞬间,刺眼夺目,四射而出。

    宋珂下意识抬袖遮挡。

    顷刻间,罗刹境中天地倒转,物转星移,道诀仙术嗡鸣作响,将二人再次送回万兴湖神龙脊之上。

    百姓仍跪倒在湖岸边,山呼海和的万岁声震天响。

    无人知晓,神龙穿越云层的一刹那,有人历经了生死别离、情愁爱恨。

    红日熔金,天边霞光愈发瑰丽多姿,宋珂耳边传来风声呼啸。

    万兴湖上,神龙在云层间翻腾而下,将龙脊上的两人送回岸上。

    既而,猛地扎进湖中,霎时间,消失在河面上。

    神龙现世而去,徒留下凡尘众生议论纷纷。

    虞洮玉雕神画的脸上,凛若冰霜,岸然道貌,玄衣随风扬起,他翩翩然从龙脊上降下,仿佛从神府仙境飘然走来的仙人。

    宋珂思绪纷杂,双足堪堪触地,耳边就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宋三娘子。”

    闻声,昂首。

    她与男人四目相对,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眼睫。

    宋珂楚腰蛴领,一双纤纤素手紧紧环着男人的腰身,胸前的两团绵软掩映在藕色细锦衣中,贴着男人玄服下有力的胸膛,带来异样的感受。

    虞洮星眸轻蹙,薄唇紧抿,他该推开她的。

    可他忽而忆起了境中情深处时,她也曾用这双含着娇泪的双眸,哭吟着问他:“怀幽,你爱我么?”

    罗刹境中,两人深陷□□,他的声音粗重浑浊,在她耳畔低醇回应:“终此一生,朕唯爱你一人。”

    湖畔阵风袭过,宋珂的发梢落在虞洮手心,动作间,指尖轻轻拂过,墨玉般顺滑,搔得他手心泛起痒意。

    两人相视不语。

    宋珂深深仰望着虞洮,绯色悄然登上瓷白的脸颊。

    虞洮蹙着眉,一言不发的垂首看她。

    女郎一双泛红的眼眶中,霎时泪水自觉地涟涟落下,朱唇嗫喏:“表哥,你我……”

    宋珂登时又如瓦舍里的戏角儿一般,唱起了大戏,佳人欲语泪先流,凄凄然欲言又止,“阿珂决计不是……不是这般随意之人。”

    她所指的是境中的那一番巫山云雨。

    湖畔,两人贴紧,虞洮感觉得到,胸前的衣襟被她的滴滴泪珠打湿,一阵湖风吹过,他胸口莫名的有些发凉酸胀。

    此刻,他方才觉得,这位宋三娘子当真生得美艳至极。

    他扭过脸,不去看她,别扭的有些明显。

    “朕…知道。”

    虞洮应该要抽身的,却无端端的止住了。

    他僵着一张俊脸,手上的动作实在僵硬。若是旁的士族郎君到他这个年纪,纵然不是风流场里的急先锋,也定然由族中亲长安排经历过人事,必不会如他这般。

    此刻,就连帝王的威严也掩饰不了他的尴尬无措。

    “陛下。”

    这时,湖对岸的金吾卫慌忙赶到,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拱礼:“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陛下龙体可有损伤?”

    见有人过来,宋珂仿佛瞬间就从神慌中抽离,松开环着他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了端庄守礼的模样。

    福下身子道:“阿珂失礼了。”

    虞洮清了清嗓子,沉沉看她一眼。

    “无碍。”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金吾卫说的,还是对宋珂说的。

    宋珂的女使绿萼,急匆匆小跑到近前,拉着宋珂仔细打量了个遍,见自家娘子并未受伤,才终于卸下一口气。

    她紧捂着胸口,急促喘息道:

    “上、上天保佑!幸而娘子无甚大碍!”

    绿萼说话间,结结巴巴的。显然,她也被神龙现世的举世奇景惊愕,尚未从神迹中回过神来。

    虞洮挥袖转身。

    “祀褔大典继续,即刻登塔!”

    他声音低沉有力,夹带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气度。

    众人齐应:

    “是。”

    百姓们山呼海和一般的欢呼,为他们英明的帝王、为他们能召来神龙祥瑞的盛世欢呼庆贺。

    男人绣金龙纹玄服,嚣宇轩昂,自成风流,浑不似真人。在金吾卫的护拥下进入万兴河畔飞鸿塔,受万民膜拜。

    宋珂侧目望向万兴湖面,心绪纷杂,思绪混杂在四溅的湖波中,与那只小小的花舟一齐,被整个颠覆翻转,沉入深深湖底。

    金珠、神龙、罗刹境……

    她努力沉心静气,复又端起仪态,莲步轻移,毕恭毕敬,跟着冗长的祀褔仗队一同登塔。全然看不出刚刚失神的样子,表面又是一副上京“花神”该有的风姿绰约。

    河面上有三两支游船,被刚刚神龙甩出的巨浪掀翻,几位士族公子落入水中。

    初冬时节,河水冰凉刺骨,即便是身体健硕的青年也承受不住,疾呼“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