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吗?”毕潇潇泪眼婆娑,声音颤抖。

    右相叹息,“娇娇,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都呈到你眼前,只要你能高兴,又怎能忍心欺你?”

    “可、可若是皇帝哥哥不欢喜娇娇,不愿娶娇娇怎么办?”

    她又是一阵泫泣。

    右相对这门亲事背后的利益牵扯看得清楚明晰,宫中的日子又岂能好过,若他的女儿得不到皇帝的欢喜,便只能一日一日苦苦捱着。

    他高居相位,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若不是圣祖爷钦定,他何必送女儿去那吃人的虎狼窝里。

    右相拉过女儿的小手,轻拍了拍:

    “娇娇啊,若皇帝为了那宋氏女,当真不顾朝中大臣劝谏,违背先帝圣明,咱家娇娇也不该再嫁他。”低声绵言细语道:“咱家娇娇值得世间最好的,皇帝若不懂得珍惜,阿耶定为娇娇寻一位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毕潇潇一听这话,猛地抽回手,反应更加激烈:

    “不!阿耶!我只嫁他!我只嫁他!”

    她梨花落雨,“若不能嫁他,我宁愿终身不嫁,不如道观里做个道姑去。”

    “娇娇,你这说的什么傻话?”右相眼眶微红,斥道。

    “阿耶,我一生下来就口衔金珠,所有人都说我招财利市,是澧朝的宝贝,圣祖爷于是就将我指给他,我生来就是为了嫁他,若不能嫁他,我这一世就白活了。”

    她一手抹泪,一手将胸前金珠紧攥在手心,泪眼透过花窗望出去,窗外是一棵光秃秃的高大梧桐。

    “娇娇啊……,你怎能这般痴啊?”他叹了口气,“阿耶只怕苦了娇娇,若你嫁入宫去,皇帝不爱惜你,真叫阿耶的心也碎了。”

    “阿耶,即便这样,娇娇也愿意守着他,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我这一生就别无遗憾了。”她一脸决绝。

    右相见女儿这痴样,不禁老泪纵横,心下一横道:“如今这些还都只是传言,若皇帝真要悔亲,阿耶这些年在朝中还能说上些话,你姨娘也在宫中多年,定能为娇娇争个公正。”

    “阿耶——”

    毕潇潇一下扑进右相怀里,闷头又是一阵泣诉。

    第21章 古灵寺

    当日巳时,崇德殿

    宋珂来时,虞洮正俯身在桌前挥墨书写。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已在宫中传开,光禄大夫谏皇帝“迎娶右相之女,早日立后”。

    宋珂其实并不很在意,皇帝本应三宫六院,又怎会独宠她一人,更枉论在《无名书》中她早看见故事的终结,这毕潇潇本就是澧朝未来的皇后,立她为后是迟早的事情。

    她眼下最在乎的,莫过于姑母与自己的生死大事。

    可自那日后,她日日送来糕饼,眼见着宫中有关于他二人的暧昧传闻渐浓,他却再没有表态,也没有越矩,书中内容理所当然也从未再变过。

    现下最关键的还是要牢牢攥紧皇帝的心才是。

    她不动声色,从食篮中拿出一碟酥饼,素手执壶,倒了一杯茶,茶香泗溢,清韵怡人。

    宋珂将茶盏奉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表哥。”

    虞洮垂眸看她,却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眉眼间盛满笑意盈盈,一如平日里的自在婀娜。

    他伸手,大掌不经意触在她细滑的右手。

    宋珂站在他身侧,面做娇羞,嗔道:“表哥,当心茶水烫了手。”

    他薄唇轻扬一下,“失礼。”

    埋头饮了一口清茶,嗅到她身上暗香阵阵,她发间零陵香的味道,顺着茶汤的热气飘过来沁人脾肺,他闻着只觉得甚是醉人。

    虞洮随手放下茶盏,“今日朝堂上的事,阿珂你听说了吗?”

    “嗯,来时就听到宫人议论。”

    宋珂温顺的坐在书桌旁的圆凳上,熟练地拾起墨条,在砚台上细细研磨,柔声说道。

    红袖添香,那日之后日日如此。

    自那日起,崇德殿中皇帝埋案的桌侧便添了个小巧的圆凳。

    这个小圆凳成了宋珂的专属位置,而这个位置,也一如宋珂如今的尴尬身份,是一份从未有过的隐蔽亲密,也是一份被千万人指摘的如芒刺背。

    她盈盈含笑,“新任中散大夫闻少卿是表哥信任的人,才会委以重任。阿珂想,表哥命他去云州,不仅为了铲除□□,还为了云州的防汛图,对么?”

    云州与南岭交界,地理天气近同,若是南岭有可能是罗刹境中的天灾之地,云州也极有可能受山洪破坏。

    宋珂的猜测并没有错。

    虞洮朝后便传召了闻瞿,下了一道密令,命他带回云州的防汛图,并彻查云州官员水利河道修建中有无贪腐夹私。

    “阿珂,你知道朕想问的并不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