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百姓向来能歌善舞,性格坚强、豪迈,只有贵族总爱假惺惺的装文静。

    小阿珂最讨厌那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假惺惺。

    她在姊妹街头左瞧右看的闲逛。

    淮南侯府的车夫跟在后头,惊得面如土灰,小娘子大晚上巴巴跑到人家调风弄月、谈情说爱的地方来,若是叫侯爷、夫人知晓了,那还了得?

    街道上人头攒动,免不得磕磕碰碰,王表姐是深闺的大家娘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有些慌乱:“阿珂,街头人多杂乱,哪里寻得到谢小郎,我们还是快快回家去罢!”

    小宋珂好不容易光明正大走出侯府,姊妹街上又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她哪里肯应,拽着绿萼往人群里钻。

    不过两个小娃娃,王表姐和车夫怎么放心?

    只得跟在后头追。

    前后脚的工夫,宋珂一行人路经一条小深巷。

    “你丫的,野种!”

    “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玩意儿!小爷我叼在嘴边的东西,你也敢抢!打不死你!”

    “他娘的,臭小子!”

    “……”

    小巷深处传来一阵阵拳脚声。

    王表姐惊得后背盗汗,心中狂跳,不过是想来见见谢小郎,谁料到遇上这种事情?

    管吧,又怕殃及池鱼,加上两位丫鬟一个车夫,她们才不过五个人,老的老,弱的弱。

    不管吧,若是放任地痞欺压殴打小乞,又着实不是一名士族贵女该做之事。

    脚像长在地上似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灯火中走来一位翩翩如玉佳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本该是多美好的一副画卷,可笑就可笑在,他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一股子地痞流氓味。

    他走到近前,看到王表姐,修长眉毛一扬,“呦~小美人,怕啦?”

    说着,他还抬手轻挑的勾了一下王表姐的下巴。

    “啪——”

    王表姐挥手打开他,脸颊飞上红晕,这郎君实在皮囊生得太好,他这般调戏她,她竟恼不起来。

    “你……,浪荡子!”

    她声音脆生生的,娇媚柔美。

    小宋珂奇怪的扬起脑袋,仔细打量王表姐,她好像病了,说话的声音比往常还要细细柔柔的,娇弱无力似的。

    而且,她言语里怎么听不出半点对这位“浪荡子”的怪罪?

    怪哉!

    根据两年来,小宋珂对情爱话本子的钻研。

    她初步猜测眼前这位郎君,应该正是传言中的那位草包纨绔,谢小郎。

    因为话本子里,定过亲的美貌女郎若是在街头偶遇佳公子,那他多半就是那个被定亲的未婚夫。

    尤其这位郎君相貌堂堂,还是出现在英雄救美的关键时刻。

    嗯,然后呢,他两人大概就会一见倾心,纠纠缠缠,却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接着他们就会经历内心一番痛苦的挣扎,决定与家族联姻作斗争,最后却发现定亲对象正是自己的心上人,然后甜蜜结局!

    小宋珂一颗装满海水的小脑袋里“哗啦——,哗啦——”晃荡地正响。

    那位郎君却轻笑一声,没再看她们。

    他懒散地扭过腰,面冲巷子里,手里的扇子轴在脸上挠了两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喂!喂!喂!王二!王二!”

    他朗朗声音传进深巷中。

    巷子里的踢打声渐渐弱下来,不一会儿,几个人从黑巷中摸了出来。领头的一个身强体硕,穿着一件破烂的浅灰短衫。

    那人奉承阿谀,满面堆笑,弓着身子走到近前。

    “哎呦~谢爷!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啊哈!他果真是谢小郎!我真是个天赋异禀的小天才!

    小宋珂才不管现在的情势如何,她摇头晃脑的自顾自得意,拉着绿萼,凑在她耳边叽叽咕咕。

    一旁的王表姐,不用说,当然是吃了好大一惊。

    故事就是这么俗套,谢小郎英雄救美,王表姐暗许芳心,两人不过两年便成婚了,婚后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宋珂从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王表姐把眉毛蹙得似一座座山川。

    而那位深巷里被围打的乞儿,便正是宋正平了。

    长寿宫侧殿的胡床上。

    宋珂手里拿着在炭火盆上烤的表皮棕黑的甘薯,一掰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瓤黄澄澄的,咬上一口软糯香甜。

    宋珂素手掏出绢子,轻拭嘴角,微笑柔声道:“绿萼,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宋正平时的情形?”

    绿萼举着两半儿甘薯吃得正欢,闻言,停下来,嘴边的笑意褪去,“他受苦了。”

    宋珂笑笑:“都过去了,他如今在南岭也有了官职,不是很好么?”

    “嗯。”

    绿萼闷闷应一声,眉目低垂,手里的甘薯再没方才香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