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呢?”

    “我犯错了。”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委屈,“他们说,因为我是阿耶的女儿,这天生就是错。”

    “阿耶?”

    “你认识吗?大家都称他侯爷。”

    侯爷……

    宋珂如雷惊醒,“你是宋瑶?!”

    女孩惊诧道:“你竟知道我的名字?”

    宋瑶是淮南侯府最小的庶女,她娘原是侯府的丫鬟,一朝被宠幸生下一女,她娘既没有恩宠也没有家世,娘俩在府中活得像隐形人一样,所幸父兄公正庇佑,虽不缺吃少穿,但难免也会受些薄待。

    宋珂身为被全族寄予重望的侯府嫡女,与之简直是云泥之别,纵然是亲姐妹,却鲜少相见。

    “阿瑶,我是你长姐!”

    “骗子!”宋瑶小奶音斥责,“阿娘说长姐在宫中做娘娘了,怎么会在这里?你原是个骗子!”

    “养女之道贵乎养德,朝夕督责,使性情幽娴贞静,举止勤慎中和……”宋珂口中将宋氏子弟人人皆知的家训脱口而出,拿出长姐的威仪责问道:“阿瑶,宋氏家训你可还记得!”

    家训一出,宋瑶登时信了一半,只奶声奶气问道:“可你的声音……并不似长姐。”

    罗刹境中易形换貌,就连声音都变了。

    “咳咳——,家中逢难,我心焦如焚赶回南岭,一路上患了风寒。”

    “长姐,你还好吗?”

    虽是庶出,幸而宋氏私塾的教养极好,宋瑶心思单纯,随便撒一个简单的小谎就骗过了她。不过这样的谎话也只有骗一骗鲜少碰面的庶出妹妹,若是旁边牢房里是阿耶阿娘或是宋氏族老,那便是癞□□飞天——不自量力了。

    “别担心我。阿瑶,你可知道家中其他人都在何处,是否也被关押在这间窖狱之中?”

    宋珂忧心切切,上身紧紧趴在墙壁上,生怕漏听了半点消息。

    “唔。”说起家人,宋瑶声音有些哽咽,“阿姐……钰哥哥和阿耶被人带走了,那些人是不是要打他们了?”

    宋钰是侯府长子,与宋珂一母同胞,是宋氏一族小辈的表率。

    大乘教带走阿耶和宋钰显然不是为了请客吃饭,入了这窖狱面对的唯有血肉白骨分离模糊的痛苦。

    宋珂心中如有巨石压下,紧接着问:“女眷们呢?”

    侯府女眷若是被卖到青楼,自然都会守住名节,想必无一会苟活于世了。

    “文姨娘、庆姐姐和阿瑶原一起被关在这间的。白天文姨娘悲切,便哭了几声,被外面的人听见,好凶哦,就要将她带走,庆姐姐上去求情也被押了出去,至今都还未回来……”

    宋瑶的娃娃音未退,稚嫩的软糯嗓音却透着这年龄不该有的恐惧绝望。

    宋珂第一次知道,原来声音是有温度的。即使隔着一面墙,阿瑶的话也足矣令她寒彻骨髓,浑身一凛。

    宋瑶说着说着带了哭腔,“长姐,阿瑶好怕,阿耶姨娘和兄姐,他们还会回来吗?”

    她强压着声音,怕被人听见,就也和文姨娘一样被带走了。

    “阿瑶,别哭。”

    安慰无济于事,今夜必要探个究竟,这群丧心病狂的恶徒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尤其是那位侯府旧识,南岭御史公——宋正平。

    咬紧下唇,宋珂心想:风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他,宋正平既然不来,那就要让他巴巴的来。

    贴近墙壁,她低声叮嘱宋瑶:“阿瑶,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记住千万莫要出声,保全自己最要紧。长姐来想办法。”

    “长姐要做什么?”宋瑶问。

    宋珂轻声道:“元节的时候家里请戏班子来,搭台唱过一出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折子戏,阿瑶还记得么?”

    “嗯,记得。”

    宋瑶糯糯回应,“关老爷可是威风!”

    “长姐今日也要演一回关老爷,只身去会一会恶人。”

    “长姐……”

    小姑娘默然片刻,“千万小心!”

    宋珂微微笑,“阿瑶乖。”

    如果不是隔着冰冷的牢房,宋珂真想温柔的摸一摸这位庶出妹妹的脑袋,向她许诺长姐会多多疼爱她。

    可现下不行了。

    宋珂卷了绒缎的袖口,当作巾帕一般拭净了脸,细滑的缎面触在脸上。

    她将脸闷在绒缎中,呼吸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暗暗告诉自己:为了家人的性命,为了南岭宋氏一族的荣耀,要勇敢!向前!

    深呼吸,宋珂抬起手,将牢门敲得震天响。

    “咚咚咚!”

    “南岭宋珂要面见主教,主教说过要对我亲自审问!”

    “咚咚咚!南岭宋珂要面见主教,主教说过要对我亲自审问!”

    “……”

    不一会儿,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嗙—”的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