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秋撑着伞走过去,兰兰抱着一条毯子提着一杯热茶在后面跟着,一会儿要淋雨,现在春天,淋雨后还是容易感冒的。

    尽管之前研读了剧本,大约能想到车祸的场景。

    但是走进场景之中,苏见秋还是愣住了。

    阴雨天,载货卡车,被挤扁的小轿车,遍地的玻璃碎片,还有血迹……

    剧组用的假血包。可苏见秋竟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儿。

    脚步很沉重,眼前一阵阵眩晕,苏见秋找不到视线的焦点了。

    时间一下子被拉到了五年前。

    那场车祸的现场。

    大雨倾盆,苏见秋被警察带到了事故现场。

    他们说,苏桥出事了。

    场面血腥,他们不让苏见秋过去,只让他远远的看。

    可是,那是哥哥呀,他怎么能不过去看看。

    苏见秋明明吓得腿都软了,可还是爬到了哥哥身边。

    哥哥那辆车被挤压变形了,碎玻璃上全都是血迹。

    苏见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

    他瘫在地上,医生们把哥哥抬走了,哥哥的手垂下来,还在滴血。

    “哥哥!哥哥!哥哥……”

    苏见秋握住那只染血的手,一直喊一直喊,哥哥没醒来。

    或许人的记忆是趋利避害的吧。

    那一晚,很多记忆,令人痛苦的记忆,令人恐惧的记忆,都被压在了脑海最深处,深到让人以为已经忘记。

    可是手术室亮了一夜的“手术中”,那鲜红的字体,苏见秋一生也不会忘记。

    那红色的字体与眼前的血迹重合在一起。

    满目的红色,让人看不见前路。

    “苏见秋!看着干什么!上啊!”

    李导的声音如一声惊雷,穿透雨幕,让苏见秋打了个寒颤。

    兰兰正焦急的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没……没事。”苏见秋摇了摇头,白着脸走到了夏明翰跟前。

    夏明翰头上的血,红的刺目。

    转瞬间,那张脸又与苏桥的脸重合在一起。

    苏见秋感觉自己置身于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他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这是假的,血是假的,伤是假的,这是拍戏,什么都是假的,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

    放空,放空!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散尽。

    灵魂被放逐,只剩下一具躯壳。

    苏见秋麻木的、冷漠的,背着台词。

    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是那些台词早已烂熟于心,条件反射般从嘴里蹦出来。

    “过!”

    “很好!”

    李导在一旁鼓掌,笑着向苏见秋伸出大拇指。

    兰兰赶紧撑着伞,跑过去用毯子把苏见秋裹上。

    苏见秋全身冰凉,脸白得透明,就像失了智,兰兰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没有一点反应。

    直到手里被塞进一杯热茶,温度一点点传回掌心,他才如梦初醒。

    第26章

    今天这场雨戏,把所有人都淋透了,于是导演早早放人回酒店。

    “苏苏,还好吗?”

    苏见秋缩在保姆车里瑟瑟发抖,兰兰又给他裹了一件羽绒服,把缩成一团的人抱进怀里,“咱们离酒店很近,很快就到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嗯。”苏见秋裹着羽绒服点了点头。

    离开了嘈杂的剧组和喧嚣的雨幕,他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说话都说不清楚,嘴里上下牙一直打颤。这辆豪华保姆车里的暖风好像坏掉了一样,丝毫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很久没有那么冷过了。

    上一次这么彻骨的寒意,还是在等待苏桥手术的医院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