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蝉客套地道了声谢,转身用桅杆上的绳子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几圈。

    几个来回下来,手腕被磨破了皮。

    眼看着雨势和风浪越来越大,再不撤离就晚了。

    “船长呢?”

    沈尧山扯着嗓子喊到青筋爆裂。

    “你抓着绳子,我去看看。”

    苏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要去甲板底下查看,就看见船长一脸惊慌地爬了上来。

    “船漏了,撑不到回去了,快上救生筏!”

    救生筏也不安全,但是这个时候总比留在沉船上好。

    时间紧迫,沈尧山站起来,猫着腰朝船尾跑,偏偏一个巨浪砸了上来,船一摇晃,他就被甩脱了。

    起初还咬着牙吊在船舷外,宋连蝉要去帮他,又一个浪打上来,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糟了!

    宋连蝉急忙抓了个救生圈朝着沈尧山掉下去的地方丢下去,自己拉扯着绳子的另一头跳到了救生筏上。

    苏信紧随其后。

    沈尧山被呛了几口海水,竭尽全力地抓住了救生圈,这才被拉上了救生筏。

    三个人坐在摇晃的救生筏上再朝上看。

    旁边哪里还有什么大船,他们来时的那艘船早就切断了绳索,迫不及待地回程了。

    “我们被骗了。”

    “船底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洞,他就是想骗我们下来!”

    看见沈尧山情绪激动,宋连蝉急忙提醒他,“抓紧旁边的绳子。”

    渔人湾附近没有信号,求救无门,只能任凭海浪推着救生筏漂泊。

    索性暴雨没过多久就停了。

    没有风,海面上也平静了不少。

    宋连蝉浑身都湿透了,到了后半夜,越发觉得冷。

    苏信从救生筏底部取出了水和食物,三个人靠在一起取暖。

    她躺在救生筏上,看着云开月明的海上天空。

    无数黯淡的星辰依次亮起,海风里依旧夹杂着让她难以忍受的腥味。

    在这样的状态下,脑海里忽然闪过零星的片段。

    她想起了年幼的自己,也曾像现在这样躺在船上,吹着海风看星星,四周是大海环绕。

    各式各样的鞋子在她的身边踢踏来回,她仰头看过他们的面孔。

    一个个都是满脸惊惧,惊恐万状。

    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起身朝着所有人奔来的那个方向看去……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信说,气味和记忆是相互连通的。

    她对大海的恐惧,都来源于风里。

    即便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每当闻到海洋的味道,心底都会重新翻涌出当时的恐惧。

    如果能用美好的记忆加以替换,或许能消除她对大海的畏惧感。

    所以她坐在风里,努力地想着一切美好的事。

    “你们说,刚才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怪物吗?”沈尧山探出身子拧干衣摆。

    苏信摇了摇头,“没看清楚。”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远处,“可能是巨鲸撞到了船,也可能是我们的船经过了一个庞大的鱼群。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他是故意骗我们下来的。”

    “救生筏上的水和食物足够我们坚持好几天,但刚才我观察了一下洋流的方向,发现我们的救生筏一直在围绕渔人湾漂流,也就是说,单单凭借海浪,我们永远也跳不出渔人湾这个圈子。”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

    渔人湾附近没有信号,他们只能等待救生筏带着他们漂流到有信号的地方。

    可救生筏却一直在绕着渔人湾转圈。

    甚至,越来越接近这片终年不散的雾区了。

    嶙峋的礁石在海平面以上探头耸立,在潮湿的海雾里上演着一出默剧。

    它们以最丑陋的身姿开幕登场,狼狈的身躯上堆积着无数灰白色的海蛎躯壳。

    死气沉沉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后悔了么?”苏信问她。

    当然是后悔的,早知道就不上船了。

    明知道会有危险,还要义无反顾地跳进来。

    心里纵然后悔万分,嘴巴依然倔强。

    “不后悔。”

    她闭着眼睛紧靠着救生筏,两只手用力抓住救生筏边缘的绳子,暗自想着:

    当时沈尧山倒是阻止她来着,她有些动摇,想看看苏信的态度。

    但是他偏偏不拦着她,甚至……有些纵容她以身涉险。

    现在好了,都被困在渔人湾了。

    周遭的礁石这么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划破救生艇,让他们失去最后的救命稻草。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正好被他拿来当反面教材。

    她不愿意被取笑,所以宁死不说后悔。

    苏信知道她的脾性,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推了一下礁石。

    把即将撞上礁石的救生筏推开,免得剐蹭漏气,就真的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