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无力地苦笑,“钱?”

    他抓住儿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开始说出实情。

    “一个月前,有人来到岛上,开出一笔订单,他们需要很多沉水香。我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当场拒绝了,可……他们竟然用孩子们的性命威胁我们……”

    这座岛屿上的年轻人并不生活在岛上。

    老人们努力把孩子抚养成年后,就会送他们出岛,接受更好的教育。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跟他们一样,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生活一辈子。

    “他们不用给一分钱,因为孩子们的性命就是他们的筹码。”

    顾老说到这里,用力地捏住顾青陶的肩膀,低下头。

    “人不沉水,何来异香……不仅仅是你母亲,岛上的老人大多都打算牺牲自己,可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人制香……”

    被逼无奈之下,才打起了岛外人的主意。

    顾青陶的身子晃了晃,“所以……母亲并不是癌症晚期?她……她是完全健康的,只是为了保护我,决定牺牲自己?”

    顾老艰难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苏信,喃喃着,“你和他……真的很像……”

    苏信的眉头皱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也来过这座岛屿。当时青陶还小,我也还年轻。”

    顾老缓缓站了起来,“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最有天赋的调香师,而你,是第二个的。”

    今夜,他们在海滩上经历的幻觉,足以用来验证苏信的调香天赋。

    顾老拾起拐杖,拍去上面的细沙。

    “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父亲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生下来就注定是神明的孩子。他们天赋异禀,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强大的记忆。”

    二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时至今日,他都已经忘记了。

    他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所以只会记下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人或事情。

    “我的父亲称那些人为见证者。他来到岛上,我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他却纠正了我。”

    顾老拄着拐杖,站在苏信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我父亲的说法是错误的,不是见证者,而是……后觉者。”

    原来p早就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来过了这里。

    苏信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宋连蝉看向他。

    p来过这里,那么按照记忆的传承模式,苏信对这里应该也很熟悉才对。

    可看苏信的表现,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来。

    苏信之前说过,p的记忆传承到他这里,出现了差错,有一部分属于p自己的记忆并没有传承给他。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眼下,顾老仿佛猜出了苏信的身份。

    他走到一块礁石前,用力地折断了自己的拐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后,再次来到苏信面前,态度变得恭敬了起来。

    “希望您可以把青陶,收进您的羽翼。”

    他恳切地低下头,双手奉上那个木盒,“这是我的父亲去世后留下的。”

    苏信接过木盒,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顾老擦了擦眼角,在一片暮色中,他的背影显得尤其瘦小。

    “现在,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交给您了,求您一定要保护孩子们的周全。”

    其他老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沈尧山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回事儿啊,欸你们快起来,老人家身体要紧。”

    说了半天,没人搭理,就只能去拉宋连蝉,“你倒是想办法让大佬开口平身啊。”

    苏信在这样的场合一向话少地出奇,仿佛字字金贵。

    宋连蝉戳了戳他。

    原本沉默着的苏信,面对老人的馈赠和请求,他也只是略点下头,说了四个字。

    “尽我所能。”

    顾老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变回之前那个威严无比的父亲,仿佛刚才的脆弱都是假象。

    “船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青陶,你带着你母亲,跟他们一起走!”不容置喙的语气。

    苏信答应帮忙保护其他岛民们的孩子,老人们终于没有后顾之忧。

    顾青陶原本不想走,可在顾老强硬的态度之下,不得不充当起临时船长,带他们离开渔人湾。

    出发时天微亮。

    风吹来,海雾紧贴着水面上下浮动。

    发光的水母早已离开,海平面以下一片漆黑,连礁石也看不真切。

    宋连蝉照顾完那个虚弱的女孩,从船舱里出来。

    她看见苏信孤独地立在船头,背影险些淹没在白蒙蒙的海雾里。

    “二十年前来这里的那个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他低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