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谁在说话都分不清了。

    小小的一间房,钻进了四个人。

    再淡的香水,在不透风的狭小密室里都显得浓郁不堪。

    “我是读书会的主人——红月。”

    女人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即便周遭围绕的木椅空出几张,也如众星拱月一般,让人无法忽视存在。

    香味颇具侵略性地从她的手腕弥漫开。

    只因苏信经常在耳边唠叨气味也能致人死地,咬破舌尖可破除大部分气味制造的幻觉,所以宋连蝉格外当心。

    可惜徐慎没有如此好运,此刻已经神志不清,站着宛若行尸走肉。

    等到屋内的香味足够浓郁,红月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在座的各位从现在开始可以在这栋建筑里自由行动,这里的每一间房里都有很多书柜书架,接下来你们可以挑选自己想看的书。”

    “明晚八点,大家都要回到这个房间交流读书心得。”

    声音顿了顿,扫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宋连蝉的身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房间,你们可以回房间看书。走廊灯光昏暗,注意安全。至于规矩……”

    她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一点,所有人一定要牢记,不得违反。”

    “楼内电源老旧,经常跳闸断电,所有人在停电期间一定要待在原地,不要到处走动,不然……后果自负。”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一条细长的蛇在脖颈和耳边游走。

    毒牙半露,轻吐蛇信,只等有人行差踏错,一口下去,一命呜呼。

    各自拿到房间钥匙,宋连蝉咽下舌尖的血腥气,担心沈尧山闻到香气会有什么不对劲。

    看到他没什么异样,也就宽心了。

    也许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红月身上的气味,不过是普通香水罢了。

    红月一离开,宋连蝉和沈尧山就开始在读书会内部分头搜索起来。

    到处都是书架,到处都是图书。

    难不成真的只是让他们看书而已?

    走廊昏暗,只有两边的陈设柜里有些许灯光。

    光从下面打上来,花瓶瓷器向她展示最绚烂繁复的纹样。

    殊不知这份来自千百年前的华美,背后藏着剥皮拆骨,刀削斧凿,高温灼烧的苦痛。

    还有被装在相框里的昆虫标本,翅膀上的瑰丽色泽让人矛盾。

    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死物,好似下一秒要飞到眼前,停留指上。

    走廊里也有书橱,手指一一在森冷的书脊上抚过。

    千千万万个故事,挑挑拣拣,哪本能留得住人,掀开让人又哭又笑,千万惆怅。

    可是这本书……好奇怪。

    其他书都有名字,唯独这本,书脊空空,封面上更空。

    一个字都没有。

    宋连蝉鬼使神差般地抽出这本书。

    封皮漆黑,借着展柜里的灯光打开一页。

    里面依然空无一物。

    纸面泛黄,稍稍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好像蝴蝶被折断的翅膀。

    她把书立起来,轻卷书页,从前往后哗啦啦地过了一遍。

    纸面煽动出微风。

    空气中的微尘向走廊至暗处聚拢,随后呈爆炸式地喷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微尘数劫。

    刹那间,万象丛生。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幻觉?

    她迅速咬破舌尖。

    痛。

    血腥气在嘴里弥漫开。

    是梦吗?可梦里会有如此真实的疼痛吗?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却恍然发现这双手不是自己的手!

    太小,太瘦弱的一双手。

    应是属于十二三的少女。

    她撑着船沿起身,朝着水面探看。

    水中倒映出一个秀丽的少女面庞。

    梳着双丫髻,俨然是一个古代少女。

    这时,她感觉小船晃了一下,有人从船尾走过来。

    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喃喃道:“烧退了。”

    她朝着那人看去,分明是张全然陌生的脸。

    阴郁,森冷。

    皮相极好,独独一双眼睛,戾气丛生,仿佛时刻透着杀意。

    让人不敢接近。

    偏偏她不害怕,甚至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应该是熟悉又亲密。

    她不是身体的主人,等到船靠岸,少女就站了起来。

    她提起裙摆,略过抚她的手,跳上岸。

    从河岸边提起蟹笼,泥点溅上裙摆,她毫不在意。

    转身朝着那人晃了晃蟹笼,“阿卸,今晚吃蟹。”

    想了想,继续补充,“还有炉焙鸡,肉油饼,五香糕,蒸鲥鱼!”

    男人已经生起了篝火。

    不知是不是晚霞漫天,篝火炙热,汤水沸腾。

    烘烤地那双戾气丛生,满是杀意的眼,变得温柔许多。

    前尘往事

    山峦上掠过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