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机成熟,宋连蝉顺利地攻破了红月的心理防线,“你把他奉若神明,但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啪!”如期而来的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场面一下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而小神仙这才像是达成了目的一般,红肿着脸笑了笑,“衣服我就不换了,不是说时间来不及了吗?带我去见裴卸吧。”

    “别以为你仗着和裴先生有些关系,能威胁到我!”

    红月像一条毒蛇,在她的身后压低声音地威胁:“我知道你是小神仙,多少有些手段,可你别忘了,你有多久没见到沈尧山了?”

    宋连蝉这才惊觉除了早上,沈尧山就没来找过她。

    所以红月现在是拿沈尧山的命来约束她,她只得稍适收敛。

    宋连蝉被人抓住弱点,就连窸窣换衣服的背影也尽量伪装成弱小可怜。

    红月暂时对她放松警惕,她抓住时机顺了一支钢笔防身。

    ……

    ……

    宋连蝉被蒙住眼睛,在红月的带领下,七拐八拐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默不作声地在脑海中记录方向和步数,渐渐的感觉周遭的空气越来越潮湿。

    直到耳边传来滴答的水滴声。

    掀开眼罩后,她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溶洞之中。

    洞中的潮气很重,但却出奇地温暖。

    最古怪的是,洞穴的中央生长这一棵散发着异香的大树。

    苏信不在这里,没人教导她这是一棵什么树。

    她只能自己琢磨。

    应该是棵古树,粗壮的枝干穿梭在层叠的明黄树叶之间,在不见天日的洞穴中蓬勃生长,枝叶繁茂到彻底遮盖住整个洞穴顶部。

    银杏色的树叶间还开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气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熟悉。

    闭上眼,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温暖的甜香之中,在习习暖风里,忍不住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秒,树下走出的那个人,却让她带愣在原地。

    “你为什么……在这里……”

    身不由己

    四面延伸的树干被大片叶子环绕,起先在繁茂中,只能看清半张脸。

    直到那人从树底走出,什么话也没说,却给她当头一棒。

    “岑倩!你怎么在这里?”

    她在脑海中设想无数可能。

    她当然不可能是被抓来的,因为红月也要看她脸色。

    难道岑倩本来就应当属于这里?

    只是你让她怎么去相信,自己为数不多掏出真心结交的朋友,其实是裴卸安插在她身边的卧底?

    如今她公开身份,在树底摆宴。

    牌面已经全部摊开,岑倩不发一言,等待着她更多的质问和责骂。

    可她却自始至终,再也没有说什么。

    只用一秒钟,就接受了她是敌人的事实。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岑倩收起情绪,让红月松开宋连蝉,而后转身,从树荫下小心翼翼推出一人。

    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只有双眼是睁着的,没人能从里头窥见半点波澜。

    岑倩蹲下神来,理了理盖住他双腿的毛毯,起身对宋连蝉招手。

    “小宋,过来些。我想,裴先生一定很想见你。”

    虽然他现在没有任何意识了。

    至此,宋连蝉才坐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原来裴卸的记忆之所以会提前传承,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失去意识,无法再见证这个世界了。

    但他又没有完全死亡,导致传承并不完整。

    她在画纸上尝试过很多次,想要画出那个人的模样。

    如今,终于把眼前看到的,和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那是一张看不见时间痕迹,略显清瘦的清隽脸庞。

    没有怨恨的神色,也没有被戾气侵染。

    他始终平静,温顺地坐在那里。

    面带书卷气,甚至即便没有任何表情,也能让人产生他一种‘好人’的错觉。

    他有着跟苏信相像的气质,叫她一再扼制脑海中关于他们两个是一母同胞兄弟的离谱想法。

    裴卸,这个掌握着永生秘密,折磨了她数百年的男人。

    如今无法动弹,只能靠点滴续命。

    而现在的她,满脑子奇异而又混沌的想法糅杂在一起。

    有怨恨,怨恨他为什么不是体态臃肿,獐头鼠目,偏偏无知无觉似白纸一张。

    也有担忧,担忧自己真的杀了他,会不会对苏信造成不好的影响。

    只是最后她将这些杂乱的想法摒除在外。

    在血仇面前,只需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钢笔取他性命。

    不料还没动手,就被岑倩看出端倪。

    可她却选择不当场说破,而是盯着她没能被粉底遮掩住的红肿脸颊,厉声质问:“是谁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