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院使的胡子翘了几翘,面色瞬变,好在上了些年纪,不是年轻时的暴炭脾气,没当众发发作,只拎起药箱,转身就走。

    苏大太太忙跟出去:“胡太医,您且慢。”

    这是怎么个意思?

    胡院使一肚子气没处发,眼见苏大太太不依不饶居然追了出来,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他也不顾苏大太太是女流,怒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苏大太太被骂得一头雾水:“胡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装病很好玩儿吗?老夫不管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做,可老夫忙得很,你们要做戏,要耍心计,只管去,但别拿老夫耍着玩儿。”

    &

    不得罪也得罪了,苏大太太索性破罐破摔。胡院使一走,她让人去问苏四老爷:“谁请的胡太医?”

    苏四老爷比她还纳闷:“不是大哥让人请的?i 不然谁请的动?”

    没有的事儿。

    苏四老爷懵了一瞬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大哥不在,胡太医主动登门,我还当是你们夫妻商量好的……”

    忽的,他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说是绾丫头替二丫头请的。”

    苏大太太气得一拍桌子:“这个毒妇。”

    胡院使愤然而去,很快苏绣装病的事成了京城的笑柄。

    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苏绾错估了苏大太太母女的自尊心。

    苏大太太索性腆脸和冯家解了婚约。

    冯大太太半推半就,也没强求。

    当初碍着姑太太非要结亲,她却不过情面,只好答应,可苏绣是个什么性情,她这做舅母的不可能一点儿不清楚。

    横竖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辈,如今这门亲事结不成,未必不是幸事,退就退了吧。

    也不知道苏大老爷寻的什么门路,居然当真能和梁王搭上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这事就莫名其妙的定了下来。

    &

    梁王妃才懒得亲自和苏绾说项,她犯不上看苏绾的笑话,也犯不着打她的脸,这样的事以后多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因此只让身边的管事媳妇知会了苏绾一声:“王妃说,三奶奶院里要添新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喜事一桩,这府里谁管也不合适,不如奶奶自己亲自来操持。好或歹,亲家那边总不好挑理。”

    这管事媳妇一边说话,一边偷觑苏绾,满脸的同情,却满眼的嘲讽。

    她夫家姓宋,人称宋嫂子。但她和秦有家却是姑表兄弟,因秦有家的在苏绾这里吃过亏,难免同仇敌忾,巴不得看苏绾吃瘪。

    苏绾面色如常,倒没觉得有多羞辱。早在她在苏大太太和苏绣跟前放狠话的时候,就已经料定会有今日。

    不过她这番情态看在这宋嫂子的眼里,妥妥的就是逞强了。

    苏绾无视宋嫂子的复杂情态,只明知顾问:“我没听明白,添人就添人,和我娘家有什么关系?”

    宋嫂子笑了笑,道:“三奶奶怕是还不清楚,这新人不是别人,就是奶奶娘家嫡亲的姐姐,苏二姑娘啊。”

    苏绾既不惊讶,也不痛苦,只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道:“哦,我当是什么,这事我做不来。”

    宋嫂子噎了下,腹诽道:三奶奶还真是横,可再横,也是大门里的光棍,也只敢当着自己放狠话罢了。

    你说做不来,这事就能作罢?上有王爷、王妃,底下还有三爷呢,爷们家要纳妾,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说“不”的?

    她故作为难的道:“婢子只是来替王妃传话,这……”

    你做不做是你的事,和我说不着。

    要是真不愿意,就去王妃跟前分辩呗。

    苏绾看她一眼,心说,我也没指望着你做什么,你如此矫揉作态,未免太自作多情。

    她淡淡的道:“不敢劳动宋嫂子,不过你总是要回去的,那就劳烦你也替我在王妃跟前传一回话,就说我说的,这事我做不来。只管实话实说就是。”

    宋嫂子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横竖她要去王妃那里回话,王妃也总要问一声三奶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湿里没自己,干里没自己,好赖都赖不上自己。

    梁王妃却只是轻呵了一声。

    没人拿苏绾的话当真,都觉得不过因一时怨愤,所以说几句气话罢了。

    别说她了,这府里上至王妃下至世子妃,男人说要纳个新人,谁又敢说什么?

    不但不能说,多大的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

    她不过是年纪小,又是个新媳妇,难免还存着几分意气和冲动罢了,却是无意义的意气。

    &

    但谁也没想到,苏绾不是说说而已。

    苏家大概是怕夜长梦多,因此急不可待的就把苏绣送进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