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现在的他,连正式的大沐绘阵师都不是呢,就算问出山河大阵的情况,又能怎样?

    他想起了小时候北成来犯,那时候梁方的父亲赶赴前线,元初在后方做支持,而他和梁方在畅想成为绘阵师后奔赴战场。

    现在梁方已经能和元初谈论山河大阵,而他连绘阵师都不是,更别提上战场的资格了。

    “得再加把劲了。”瑾石对自己说。

    山河大阵的事情好像十分紧迫,梁方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带人往甲兴关去了。

    瑾石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阵考准备之中,他迫不及待地成为一名绘阵师,再考入绘阵司和梁方并肩战斗。

    阵考对瑾石来说不难,阵考之后的绘阵司入衙资格的大比才是瑾石的目标。

    绘阵司入衙资格大比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逐鹿春战,地点设在京城西边的锦春繁花苑里的逐鹿阵境,阵考也是在这里,方便阵考后想进绘阵司的绘阵师参加逐鹿春战。

    阵考加逐鹿春战总共四天,第一天阵考确定绘阵师资格,第二天开始,那些往届未入绘阵司的绘阵师便可以同新绘阵师们一起,进行逐鹿春战,前十名绘阵师会获得进入绘阵司北衙的资格,而剩下十一到二十名的绘阵师们则可以选择去绘阵司南衙或者继续准备来年的春战。

    临近惊蛰,天气也开始变暖,元初从年后就为准备阵考忙碌起来,虽然给阵考出题的是老院主,但是现在梁方不在,检查和维护逐鹿阵境的事就只能落到元初这个能绘出阵境的九曜头上。

    瑾石从板车上跳下来,拿出几文钱,笑着说了句:“谢谢大叔。”

    拉板车的大叔连忙摇手推拒:“俺就也顺路……不用钱”

    瑾石还是把钱塞进了大叔的手里,大叔好心他不能就这么受着,从城北到城西,虽然距离不算远,但也着实不近。

    元初今天早上走得匆忙,有东西忘在了家里,便掐了个传讯符让瑾石着人送过来,瑾石不知道元初指定的那书桌上盒子里的东西重不重要,便亲自给抱了过来,中途还蹭了附近刚给城北各家送完菜准备回城西的大叔的板车。

    京城四个方位,东边是皇宫,南边是烟花柳巷,北边住着达官贵人们,而西边则大部分住的是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十分热闹,烟火气息很浓,各种集市和铺子都热火朝天地开着,街上热热闹闹。

    瑾石抱着那檀香木的盒子打算找个人问问去逐鹿阵境怎么走,毕竟西城这边他不经常来。谁知道他还没张口,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瑾石回过身,惊讶地发现是个他不认识的姑娘。

    大沐民风开放,没什么男女大防的讲究。

    面前的这姑娘长得秀美灵动,瓜子脸,眼睛很大,鼻子小巧可爱,穿着一身襦裙,外面裹着一个大红色白毛边的大氅,大氅上绣着一朵金色的百合花。

    瑾石一时有些茫然:“您是……”

    “哎呀,上次就只看了你一眼,这次总算可以好好看看了,你真的长得好小啊,他们说你十七了,你真的有十七?”

    这话和这声音一出,瑾石就想起来是谁了。

    这是大年三十太后宫里来给他开门的那个姑娘。

    “我已经十八了。”瑾石客气地笑笑,然后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和这姑娘拉开些距离。

    瑾石八面玲珑的对象一直是比他的大的姐姐和大娘,对同龄的姑娘没怎么接触过,况且他也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份和目的,而凭这姑娘能在大年三十陪太后过年,就能断定她肯定非富即贵。

    京城势力混杂,他还是谨慎些好。

    “你那么拘束紧张干什么呀,”姑娘往前一步,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阿方去甲兴关了,不在这的。”

    阿方……

    阿方?!

    瑾石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姑娘说的是梁方?

    他突然有些不自在,不禁想这姑娘是谁啊,为什么能称呼梁方为“阿方”?

    想必是十分相熟的人吧……

    瑾石想起来当年他喊了梁方一句“阿方”都要被梁方约法三章不让喊,为什么这姑娘就能这么自然地喊出来?

    瑾石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你……你怎么了?”那姑娘看到瑾石有些失落的神情吓了一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没……没什么,”瑾石努力把心里那莫名的酸楚压下去,仿佛为了印证自己“没什么”,他对姑娘露出一个笑,两个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那天晚上谢谢姑娘为我开门。”

    “啊,你居然有梨涡?”姑娘伸手要去戳,半途被另一只手截住。

    “陆年年,哪个姑娘像你这样还没出嫁就在大街上对来路不明的男人动手动脚的?”

    瑾石看着经常跟在梁方身边的陆年礼抓着那姑娘的手腕,听闻陆年礼唤这姑娘名为“陆年年”,便大致猜出了两人的关系。

    “你给我放开!”陆年年怒道,“怎么,你们男人一个个都金贵得摸不得吗?摸一下又不会坏!还有,我比你大,你直呼姓名还知不知道长幼有序?叫声姐那么难吗?”

    “首先,你比我大连一岁都不到,这点差距可以忽略,其次,”陆年礼用不大却刚好能让瑾石听到的声音说道,眼睛还往瑾石那里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你将来是要嫁进国师府的!注意下言行,不要和别的男人太亲近,小心到时候国师不娶你了。”

    “你……”陆年年胀红了脸,急得拍了陆年礼胳膊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呢!”

    “过年的时候太后不是都召了国师了吗?”陆年礼嘴角挂着笑意,状似不经意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原来大年三十太后召见梁方是为了说媒拉线。

    瑾石抱着檀香木盒子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

    梁方进宫一般就是上朝和觐见皇帝,连皇帝赐宴都能躲就躲,这次好不容易大年三十进宫了,就被太后逮着说了亲。

    也对,瑾石想,梁方都十八了,一般人到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按说成家立业,梁方现在又是国师又是九曜的,业也算立了,是该成家了。

    但是他心里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瑾石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檀香木盒子,对那对还在说话的姐弟微微欠了欠身子,全当打过招呼作别,然后便转身挤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