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石轻声“嗯”了一下,然后绕过梁方,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把剩下的茶水往嘴里倒。

    梁方没反应过来,他伸手要去抓瑾石的胳膊,却又怕瑾石呛到而顿住动作。

    瑾石就这么如牛饮水般地把价值不菲的素商平峰灌进了肚子里,再在空中把茶壶倾斜,里面掉不出一滴茶水。

    “谢谢大皇子殿下的款待,”瑾石把茶壶放在桌上,“但您的提议恕我难以接受。”

    默容赫静静地看着他:“你真的就甘愿蹉跎在此吗?你确定你未来不会不甘心吗?”

    “不,”瑾石摇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去云游,也没有放弃过去寻找逍遥大阵,但这些都被我安排在了未来。未来有一天,我也许就能自由地,去做这些事,但是现在……”他笑了下,两个梨涡露了出来,“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是吗?就像皇子殿下您也不得不被困于此不是吗?”

    默容赫沉默了一会,然后嘴角扯起一个挑衅的笑:“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的那样?想的哪样?

    他话没说完,给瑾石留下了无数的遐想。

    梁方的手攥紧了,指甲抠进了手心也没有感觉。

    瑾石和默容赫,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秘密,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结下了。

    他眼中一丝黑雾一闪而过,这一瞬被默容赫捕捉到,默容赫冰蓝色的眼睛一亮,他哈哈笑了起来,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嚣张的北成皇子在笑什么。

    默容赫却十分开心地绕过了绘阵司的人,没人敢拦他,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给瑾石留下一句——

    “那我等你想去实践未来的那天。”

    语气十分笃定。

    “砰——”地一声。

    瑾石回过神,发现梁方的双手重重地撑在桌子上,他一惊,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上前扶住梁方:“你怎么了?”

    梁方闭着眼,他在努力地压下心中那翻腾的情绪,他不能在瑾石的面前睁开眼睛,他怕瑾石看到他眼中的戾气。

    身后绘阵司的人想上前来,梁方睁开了眼,他黑色的眼睛里情绪已经平复。

    梁方转过头,对瑾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什么,刚才只是有点头晕。”

    “国师大人,您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一个绘阵师担心道,“您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吃。”

    瑾石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他有些责备道:“你没吃晚饭?再忙也得吃晚饭啊。”

    那绘阵师看了瑾石一眼,明里暗里不满道:“国师大人是为了找您。”

    瑾石不解:“找我?”

    “元九曜说您又不见了,国师怕您跟上次一样被人……”

    “行了,”梁方打断那人,然后他说道,“今天兄弟们辛苦了,许畅,你带大家去状元楼喝点酒吃点夜宵,记到国师府账上就行。”

    瑾石看到一个年轻绘阵师站出来对梁方行了个礼,然后把那些绘阵师都带离了。

    人走的差不多,瑾石以为梁方会开始盘问自己和默容赫的事,但梁方只是看着那些走远的绘阵师们,对瑾石说道:“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月亮挂在天上,现在已是二更。

    康乐坊街上的人开始变少,各个楼阁热闹起来。梁方带着瑾石没什么阻碍地就穿过康乐坊的街道,走出了这片繁华之地。

    瑾石先是给元初掐了个传讯阵报平安,然后梁方带着瑾石叫了辆马车,报了个城西的目的地。

    瑾石有些诧异,他问道:“不去城北吗?”

    城北离二人住处近,那里的酒楼大部分都是名厨掌勺。

    梁方摇头:“城西那边有家馄饨挺好吃。”

    瑾石下意识地想起了阵考前他吃的那家。

    等到了地方,瑾石不禁失笑。

    还真是那家。

    晚上没什么人,老板给他俩一人盛了一碗馄饨,热气蒸腾,瑾石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三两下便吃下了肚。

    梁方的吃相比瑾石斯文很多,一颗馄饨愣是让他品出了宫宴珍馐的感觉。

    “阵考前我在这吃过,”瑾石边嚼东西边说,“还请了你中意的那个小男孩一碗。”

    梁方一顿,迷惑道:“我中意的男孩?”

    “就是那个,“瑾石比划了一下,“城西铁匠家的孩子。他说他来看看绘阵师是怎么准备阵考的,”瑾石笑着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如此未雨绸缪。”

    梁方点头:“那孩子是挺上进的。”

    “还有锦丽轩,”瑾石说道,“当时有个花魁的丫鬟来偷偷摸摸地买脂粉,他还给我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花魁丫鬟要偷偷摸摸,真的人小鬼大,看事情太通透了。”

    梁方皱起眉:“花魁的丫鬟?去锦丽轩?”

    瑾石便把当初那个小孩告诉他的原因给梁方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其实今天我去康乐坊,也是因为看到她在关注阵考的布告,所以才会跟着她,她是第一个关注阵考的女人,我以为她或者说她认识的人会是女绘阵师……谁想到是默容赫叫她去看我笑话的。”

    梁方看向瑾石,瑾石转过头,迎着梁方的视线看回去。

    两个人对视良久,瑾石先绷不住了,他转回去,低头又吃了一粒馄饨:“你看我做什么。”

    梁方看着他的耳朵不自主地开始泛上红晕,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憋闷情绪渐渐消散,他不自主地扬起一边的嘴角,然后又假装咳嗽了一下,让自己不要表情太明显。

    “你是在跟我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康乐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