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立誓要让小白花茁壮成长,不仅给贺鸣投喂牛奶和面包,更萌发了带贺鸣回家吃饭的想法。

    江父江母对江遥的管控十分严格,细致到江遥每交一个朋友都要汇报,但江遥本身性格内向,朋友少得可怜,极少有向父母介绍朋友的时刻,长到四年级,是他第一次带朋友回去见父母。

    贺鸣比他还要忐忑,跟着他身后小声地喊叔叔阿姨。

    贺鸣长得漂亮,性格又温和,加上家庭原因,实在惹人怜爱。

    江父江母得知贺鸣的遭遇纷纷表示惋惜,也就默许了江遥多次带人回家。

    虽然那会子江遥总是听母亲念叨诸如“贺鸣这么可怜成绩都不错,你更要珍惜自己的生活好好学习”此类的话,但看着贺鸣的脸蛋一天天莹润起来,这些听得耳朵起茧的话语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四年级下学期,贺母终于下定决心跟贺父离婚,贺鸣总是阴郁的小脸笑容逐渐多了起来。

    江遥也由衷为贺鸣高兴,他那时年纪还小,受周围的人影响,觉得没有爸爸的小孩儿很可怜,但想到贺鸣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又觉得没有这个父亲对贺鸣而言反而是一件大喜事。

    可他没想到的是,贺鸣失去了父亲,他也失去了一个朋友。

    贺鸣跟母亲搬走的那天,江遥去送行。

    他望着贺鸣挤在大大小小的行李里,哽咽地跟贺鸣告别。

    贺鸣从后窗探出个脑袋,红着眼睛问他,“江遥,你会记得我吗?”

    江遥用力地点点头,“我会。”

    送走贺鸣当晚,江遥吃着晚饭,后知后觉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他唯一的一个朋友走了,他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江遥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生活仍要继续,他要竭力完成父母对他的期望,只是维持名列前茅的成绩,就得耗尽他很多心力。

    他从来都知道在父母眼里他不算一个聪明的小孩。

    从小到大在父母口中听得最多的言论就是谁家的孩子考了第几名,拿了什么奖,他不想让父母失望,就只能努力、更努力、加倍努力。

    久而久之,贺鸣这个童年玩伴也逐渐被繁重的压力挤到角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直到在a大重遇贺鸣,那些深远的记忆才一点点鲜活起来。

    列车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变化不停——

    江遥小时候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但他以后再也不可能忘记贺鸣了。

    他拿出手机给贺鸣发信息,简短的三个字,带着浓浓的情意,“想你啦。”

    真想带贺鸣一起走啊。

    像小时候那样带着贺鸣回家,把自认为最好吃的食物都塞给贺鸣,只是看着贺鸣的笑脸也跟着开心。

    “我也想你。”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句我想你都能得到回应。

    但贺鸣绝不会让江遥唱独角戏。

    —

    江遥拖着行李箱走出闹哄哄的高铁站。

    江父已经在外头等他,他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坐到副驾驶座。

    父子俩几个月不见,他又是第一次上大学放假回家,话题不会少,话说到一半,江父道,“知谨本来想和我一起来接你的,但他发着高烧呢,我没让他跟着。”

    江遥喉咙顿时像堵了颗棉花,惊问,“谢知谨生病了?”

    “是啊,”江父打着方向盘,车子驶进熟悉的街道,“你说你们两个也真是奇怪,你谢叔票都买好了结果一张都没用上,知谨昨晚才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发烧了,就这还想着来接你,要不是你谢姨拦着,这会子就在车上了。”

    江遥顿时有些心绪不宁,讷讷说,“他为什么昨晚才回来?”

    “这我哪知道,一个两个的都没商没量,尽让做父母的操心”

    江遥没怎么听江父讲话,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在旅游期间基本都用贺鸣的手机跟家里人联系,自个儿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开了飞行模式,反正也没什么人会联系他,除了

    直到下车进小区江父还在纠结江遥自作主张去旅游的事情,江遥低着脑袋听训,一抬头,猝不及防见到了站在楼栋入口的谢知谨。

    一月多的冬日,北风肆虐,谢知谨似一捧雪驻足在寒风中,冷峻的脸透出一股病态的白,眼瞳乌沉得像是一口荒废多日的枯井,却又在见到江遥时若有活水注入,涌现出瞬息的生机,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古井又变得枯竭。

    只是几日未见,谢知谨却像得了膏肓之疾,让江遥心惊胆颤。

    他的脚步顿了下来,江父走出几步,见他不动弹,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你妈还在家里等你,快点,”又对谢知谨道,“你也别站在这里吹风,赶紧回去。”

    谢知谨只是深深地注视着江遥。

    江遥握紧了行李箱,缓步走了上去,当着父亲的面,他跟谢知谨不好多说什么,只哑声道,“我们走吧。”

    谢知谨好似被我们两个字触了下,忽而攥住了江遥的手腕。

    江遥惊得去看江父,往外抽了抽没能成功,而谢知谨已经拉着他往里头走。

    江父倒没对谢知谨牵着江遥的手表示什么,进了电梯嘱咐道,“难为你特地出来接江遥,不过回去还是要做好保暖工作,年轻人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把病当回事,老了是要遭罪的。”

    明明发着热,谢知谨的手指却冷得跟冰泉一般,江遥被冻得起了一层小颗粒,始终无法挣脱。

    奇怪的是,向来礼貌的谢知谨竟没有回答江父的话,只是一味地盯着江遥,江遥承受不住他如此沉重的视线,硬着头发不再挣扎。

    电梯停下,江遥想要往外走,谢知谨仍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