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爱吗?他有在被爱着吗?

    江遥牙关打颤,重复了一遍,“是你让我和谢知谨做朋友”

    啪的一声,他被一耳光打得偏过了脸。

    江母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江遥,此时也惊诧地望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

    江遥左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眼睫颤动,慢慢地抬起脸来,凄然地看着父母,哭着问,“你们这么不满意我这个儿子,为什么还要生我出来?”

    他也想做让父母骄傲的孩子。

    他也想像所有天资聪颖的人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夸赞。

    他也想比得过谢知谨,而不是只能拼了命地追赶对方的脚步。

    可他没得选,他是江遥,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随随便便就会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江遥。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江遥猛然冲出了房门,母亲慌张地追出来,“小遥”

    他充耳不闻,一路狂奔下楼,跑得胸闷气短也不敢停下。

    除夕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独自在冷瑟的寒风中漫步。

    脸上的泪水被风吹成了霜,他呆怔地,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乱成一团麻线。

    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起来。

    江遥蹲在花丛边,哭着接通,他哭得那么伤心,十指都微微痉挛。

    远方的贺鸣是他的安心剂,“江遥,等我来接你。”

    有我来爱你。

    三道

    小贺:马上带着我老婆远走高飞!

    小江:老公你在哪,老婆想你啦~

    小谢:?我还没死

    第45章

    窗外烟花还在燃放,谢家却安静得听不见一丝人声。

    被江家“请”出来后,谢知谨与父母沉默地回到家,望见父母欲言又止,他率先打破悄寂,“爸妈,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谢知谨自幼极有主见,这些年谢家父母也不怎么干涉他的选择,如今他又得了焦虑症,父母即使再如何气恼,此时也勉力压下惊怒。

    谢父揉着眉心,坐下来,企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知谨,你和江遥感情好我们是知道的,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想一想,不要错把关系好当成你江姨刚才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们两家真是不得安宁。”

    谢知谨眼睫半垂,淡淡道,“我会求江叔江姨同意。”

    他用了求这样的字眼,可见是怎样深的执念。

    谢父见怀柔路线不成,改而强硬道,“那要是我们都不同意呢,你难道还想和我们对着干?”

    谢知谨软硬不吃,静静地没有回话,但也无声告诉父母,不管是谁反对,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就算不同意,他也会寻找别的办法和江遥在一起。

    谢父怒不可遏,“混账东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谢知谨既不恼也不怒,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养我是为了摆布我的人生,那不如养一只小猫小狗,也许那会比我听话得多。”

    他这番话着实有些无情,谢父嚯的一声站起来,气得脸都青了。

    谢知谨脸色苍白直挺挺站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动——他生来情感淡漠,就算与父母也不甚亲近,可二十来年父母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他说这些话未必好受,只是倘若他有丝毫让步,他与江遥可能性就会少一分。

    有多少阻碍就排除多少阻碍,仅此而已。

    父子俩空前未有的剑拔弩张,忽而间谢知谨颤抖的手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

    似有一汪温水把谢知谨包裹起来,他垂眸,对上母亲红透的眼睛,“知谨,你有没有想过,你说这样的话会很伤爸爸妈妈的心?”

    谢知谨抿紧了唇,一股酸涩感从心口处流淌而过,面色愈见霜白。

    谢母拍拍他的手背,朝怒意未消的谢父说,“夜深了,让孩子先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谢父胸口起伏,“你就惯着他吧,我看啊他不是得什么焦虑症,是脑子坏了。”

    话是这样说,但到底避忌谢知谨的病情,谢父没有再说出更多怒言来,气而快步走向房间。

    谢父一走,谢母便起身道,“今晚的药是不是还没有吃,快去吃了。”

    谢知谨嗯了声,又略带不解地蹙起眉头。

    “怎么,不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谢母眼里有泪,“其实乍一知道你们的事情我也难以接受,可是你爸、你江叔江姨都不支持你,如果我也跟他们一样,那你们两个的路才是真的难走虽然我也不太理解你跟江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江遥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你说我们养你是要摆布你,也不瞧瞧你是能让人摆布的吗,尽说胡话。”

    谢母说着,抹了下眼角的泪,催促谢知谨去服药。

    谢知谨极少因为外事而动容,可是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所谓的母子连心是怎么一回事,他喉结滚动,哑声道,“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