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岑星被带回家的日子。

    沈绛把目光转向连接脑波的仪器。

    不能说话的病人, 都是通过这种仪器和外界交流。

    解开军用符文的安全锁, 沈绛看见荧幕上的字。

    【生命维持机, 关掉。】

    他顿了一下。

    母亲应该还是能感知到外界有人来的。

    【是护士吗?关掉机器是我的意愿,小橪不敢责怪你。关掉吧,求求你了。】

    沈绛看着上面的文字,顿了一下。

    随即,输入道:母亲,是我。沈绛。

    输入完,沈绛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气的妇人,别开目光。

    还好母亲看不见他现在是副什么样子。

    他小时候好奇,偷穿过母亲的高跟鞋,结果摔得额头上缝了十几针,母亲笑的合不拢嘴,连给他缝针的医生都没见过孩子受伤这么幸灾乐祸的家长。

    【阿绛?你怎么进来了?】

    沈绛:偷偷进来的。我可以问母亲几个问题吗?

    【好孩子,当然可以问。我这幅样子,让你看见……】

    沈绛瞥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母亲。

    干燥的眼缝中,似乎多了一丝湿润。

    沈绛沉住气,忍住情绪上的波动,继续输入;关于我的身份,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

    【当然是我生的你,怎么问这个呀?】

    沈绛:最近在第五星域发现了一个人工虫洞。人工虫洞里,传送出来了一个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可以喊父亲“爸爸”,可从小父亲对我一直是严父的形象。

    【……】

    沈绛:还有,我的血液无法检测出人类基因。但从小的体检报告上没问题,肯定是父亲和你一起动的手脚。如果我是人类所生,不会连人类基因都没有吧?

    【……】

    沈绛:我是第175代仿生人吗?

    【……】

    沉默。

    一连串的问题,回应他的只有无尽沉默。

    沈绛垂头,攥紧拳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母亲心里,我是你们儿子的替代品吗?我是人吗?

    良久,他才看见机器上浮现出文字。

    【阿绛,对不起,对不起……】

    【在妈妈心里,阿绛就是阿绛,不是谁的替代品,不管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我所爱的孩子。你是我小时候一手带大的,即便不是我所生……感情也胜过亲生。可是,你的身份,我们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沈绛:所以,我是175实验品对吗?你们创立我的动机,只是为了弥补孩子去世的心理空虚?还是有别的理由?

    【抱歉……只要我一日还或者,我就一日不能说。我无法对抗你的父亲。】

    沈绛咬牙。

    除了生气之外,沈绛更气恼的是。

    在看见那句“阿绛就是阿绛,不是谁的替代品”的时候,不禁心软。他想不出来,能说出来这种话的母亲,真的会做伤害他的事情。

    沈绛:如果我能让母亲恢复以前的样子呢?可以把一切告诉我吗?等您好起来以后,我可以帮您对抗父亲。

    【不可能的。辐射引起的衰竭,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可以挽救。】

    沈绛:可以的,我认识的医生可以做到!他可以让母亲恢复正常,获得和常人一样的寿命。我若是做到了,母亲可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吗?我想知道我的来历,以及他们的目的,我会帮母亲对抗父亲。

    【阿绛……】

    这句“阿绛”之后,机器上就再无显示。

    闪烁了两下,荧屏关闭。

    可能是脑波的主人进入休眠,也可能是拒绝交谈。

    沈绛知道母亲肯定是陷入休眠。

    毕竟这么重的伤,活到今天就是奇迹,身体进入待机状态也是正常。

    沈绛没再耽搁下去,迅速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那个小护士连同他的大多衣服早就消失不见,只有那双鞋还在。

    沈绛料到她肯定是去求助,不会乖乖坐以待毙。即便小护士被唬住了,医院的警报系统肯定不会被唬住。检测到有生命体征长时间倒地,就会自动发出警报。

    好在他早有准备,进入大楼前就黑掉大部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