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安伯倒是也大大方方承认:“是啊,你弟弟明年也十七了,此事要慢慢相看,如今着手,其实已有些迟了。”

    伯府本来只是虚爵,这些年大儿子在外掌兵,情况才慢慢好转。

    只是贺之济远在京营带兵不常回家,相看个姑娘亦不容易。

    任安伯自觉已亏欠了大儿子,这小儿子的婚事,无论如何是不愿意耽误佳期的。

    贺之济沉吟道:“父亲可有恰当的人选?”

    任安伯不答反问:“你看眼下朝局如何?”

    如今贺家仰赖长子,任安伯什么事儿都想听一嘴贺之济的意见。

    “自然是文官当政。”贺之济没有丝毫犹豫:“爹送阿漾去京校念书,也是为此事。”

    贺家有爵位,再落魄,也不至于让子弟真的靠科举这条路拼上位。

    权贵之所以让孩子去国子监求学,自然不是求成绩出众,说白了,还不是想和文官混个脸熟,日后也好互相帮衬。

    以免出现后代只剩虚衔,朝中新贵一个不识的局面。

    “我听闻他和霍家那小子交好。”任安伯犹豫道:“霍家是刑部尚书,地位稳当,他家女儿如今待字闺中,你瞧这门亲事如何?”

    霍家位居一部尚书,手握实权屡受表彰,大有扶摇直上之意。

    贺之漾和霍尧每日厮混,抛开成绩不谈,倒是歪打正着,中了父兄的意。

    任安伯动了亲上加亲的念头,贺之济则谨慎很多:“儿子倒觉得,阿漾养出了骄纵的脾性,他自己的主意大得很,亲事还是要他亲自点头才可。”

    说白了,他家弟弟那不管不顾的痞气,别到时候结亲不成,倒是结怨了……

    任安伯闻言摇摇头:“是啊,他一个小子,养得脾气大身子娇,我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孩儿来配他。”

    贺之济点点头:“爹既上了心,那明年春分前后,陛下新开了宫殿居所,届时邀请官宦贵女,世家子弟前去相贺,也是个机会。”

    这场邀请勋贵后代的宴会,说白了就是皇帝牵头的大型权贵结亲现场,表面笑呵呵寒暄几句,立刻话锋一转,开始打听你家闺女年方几何,他家儿郎样貌品性。

    贺之漾有伯府的身份罩着,想必能选出个看得过去的亲家。

    任安伯连连点头:“只要是个安安稳稳的人家便好,切莫贪图一时荣光啊。”

    这话自然有言外之意。

    如今厂卫出尽风头,不少人想和锦衣卫,甚至宦官结亲。

    但对于贺家这等看得长远的勋贵,选亲时首要之事便是把这两类人等远远抛开,宁愿选家世清白的普通女子,也不愿沾染这些受人诟病的鹰犬走狗。

    然而伯府后院,贺之漾正咬牙切齿认真挑人呢。

    只不过选的是要去和乔岳碰面的人。

    贺之漾对福归耳提面命:“选些长得普通,家世普通,谈吐普通,身条顺眼,但是脸平平无奇,一看就不招人爱的……男人来府中让我相看,银子少不了他们的。”

    乔岳八成只隐隐约约看到了畔君的身段,那他就用用心挑个人,让乔岳早日迷途知返。

    当然他也没忘记,派人给锦衣卫透露出风声,还指望在乔岳碰面时锦衣卫能出面管管,来个人赃俱获。

    倒也不算浪费了这笔银子。

    福归是他家的小厮,长得憨头憨脑,行事也表里如一。

    听他家小爷砸银子要选人,立刻风风火火从街上带了一帮人赶过来。

    贺之漾懒散的坐在书桌后面,依次接见。

    “少爷,小人是东街的铁匠,是从军中退役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一脸懵逼道:“少爷找人,是要做什么生意么?”

    贺之漾唇角一抽,这人身手好就算了,还他妈的是从军中退役来的?

    那岂不是和乔岳有说不完的话题?也许乔岳一见之下,还会相逢恨晚,极为仰慕呢。

    他钱多到要给乔岳找知己吗?

    这怎么行?

    贺之漾摆摆手,哼道:“下一位。”

    “少爷,在下……在下是个落第的书生,如今在隔壁私塾给百姓子弟开蒙。”这人一身圆领袍,腰间束有布带,说话斯斯文文:“若少爷府邸有差遣,在下亦可支应,不瞒少爷,在下见贵府朱门高悬,气派体面,定然出将入相,世代富贵……”

    贺之漾皱着眉头,拿眼角觑看人家,满脸都是不高兴。

    哼!

    乔岳看封情信,都能眉眼含笑,那定然是喜欢文采斐然,歌功颂德之人。

    这书生谄媚得很!若是见了人,直接文绉绉来个情话输出,那岂不是便宜了乔岳?

    自己砸银子让他听彩虹屁呢

    这个不成!绝对不成!

    贺之漾摆摆手:“下一个。”

    福归挥挥手,下一个男子立刻跟上。

    又看了五六个,还是没挑出个好的来。

    贺之漾揣着暖烘烘的小手炉,皱着清秀的眉峰连连摇头:“下一个下一个……”

    福归嘴角抽搐,站在他面前:“小爷,没了。”

    贺之漾挑眉:“???让你去寻,就给小爷找了这几个人?”

    福归:“……”

    他辛辛苦苦找来的人,一个个都被他家爷赶苍蝇似的赶走了。

    福归有点心酸。

    “没有一个中用的!我是不是强调过?”贺之漾头疼:“样貌不用多优秀,人也要不太出挑的,路人一点……你懂什么是路人么?恩?”

    福归挠挠头,明白了:“小爷是觉得他们太普通了?”

    天地良心,这些人都是他从路上捉来的正经路人啊……

    贺之漾喝了口茶压压火:“我觉得太不普通了。”

    福归傻了眼:“啊?”

    “你看!”贺之漾掰着手指,一口气说道:“第一个是退役军士,很容易让人有敬爱之心,第二个呢,长得斯斯文文还是个马屁精,让人心生怜爱,第三个才十三四岁,你看了难道不想疼爱吗……”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总之这些人哪个单拎出去,都有和乔岳契合的点。

    福归瞪大了眼:“……爷,您这也太博爱了。”

    他怎么没发现这条街上有这么多可爱的人呢……

    “去吧去吧。”贺之漾挥挥手:“再去接着找,找再平平无奇一些的。”

    两个人正在拉扯,贺之济走进来,看了贺之漾一眼道:“你又在淘气?”

    “我没有!”贺之漾矢口否认,吓得肩头一抖:“我是在学习。”

    “哦?”贺之济饶有兴致:“你把整条街上的人都请来府邸,是在学习?”

    “当然。”贺之漾所谓学习只是临时胡编乱造的,他眼皮也不眨,继续叭叭叭:“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条街上的人形形色色,自然都有可供学习的地方,和他们谈天,也是学习的方式……”

    贺之济咬咬牙:“……”

    算了,眼看到节下,还是别揍弟弟惹祖母生气家宅不宁了。

    “明年爹要给你相看姑娘。”贺之济也不管弟弟的心理承受能力,开门见山道:“你今年和我们一同拜年,明年开春

    贺之漾被吓到了,赶紧卖乖:“哥哥哥,我还小呢,我要学习,我要科举,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别来扰我学业了!”

    他今年才十六,这不是明晃晃的早/恋吗!

    “不小了,很多人已经开始相看了。”贺之济道:“后年要给太子选妃,姑娘们要进宫一茬,还有多少家世相当的女子供你挑选?”

    都以为高门大户说亲容易,其实甚难。

    满京城门当户对,又恰好年华相对的,左不过那十几个人。

    身为男子,你不提亲,那别人就抢先一步了。

    当然,愈来愈多的勋贵选亲家不拘一格,有榜下捉婿的,有向民间打探的……

    但毕竟,没有知根知底的勋贵大户惹人艳羡。

    贺之漾过完年眼瞅着要十七,自然要说亲相看。

    至于学业……本也没指望他能中举题名……

    贺之漾焦虑转身,正巧透过窗户看见乔岳家屋檐,立刻伸手一指祸水东引:“你看,乔岳比我还长两岁呢,怎么没看到他们家相看姑娘,哥,人家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你怎知他家不急?”贺之济挑眉:“明年春日宫宴,指挥使可是早早就给他儿子报上了名。”

    “你说什么?”贺之漾震惊:“乔岳……乔岳他也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