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哥!”贺之漾刚一现身,余察察他们几人已经挥手喊道:“这儿呢。”

    天色如水,明月遥挂。

    几个锦服少年有说有笑的站在岸边,乔岳踩着他那趾高气扬的滑板,也在一旁静静站着。

    贺之漾挑挑眉,腹诽锦衣卫倒真是有趣,前日佯作不识,今晚又宛如好兄弟般和他们几个说说笑笑。

    心下好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你们来挺久?”

    “不久不久。”余察察笑嘻嘻道:“我们也是刚来,正商量要去哪儿,听说棋盘大街那边儿有回鹘,西域送来的花灯,我们去那边儿看看吧?”

    “你没带板子么?”庞瑛看了他一眼:“我们准备滑过去。”

    这些少年学会了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滑板,自然都想玩个新鲜,今夜正是露脸的时候,不知是不约而同,还是早有预谋,人人都带了滑板来。

    与众不同的贺之漾:“……”

    这几人比他野多了!古代的男子有时也真的是!浮夸!

    “无妨。”乔岳抬手,轻扣上他肩头,淡道:“我带你过去。”

    “不必劳烦岳哥。”贺之漾想起上次滑板时的窘迫经历,忙在人群里锁定霍尧的身影:“我让霍尧带我过去。”

    乔岳挑眉,还未开口,余察察,李冀,冯境等人已七嘴八舌的花式阻拦。

    “放着岳哥这京城第一不用,你非要让尧尧心惊胆战的带你?”

    “要是磕了碰了,尧尧可没办法给伯府交代啊!和岳哥走吧,我们放心。”

    “没说尧尧技术不好的意思,我们只是善意的提醒,漾哥你看看这什刹海也挺深的,又是沿着河岸滑,你也不想让京城百姓今夜再多看场好戏吧……”

    贺之漾无话可说,硬着头皮视死如归般踩上了乔岳的滑板。

    乔岳站在他身后,胸膛恰抵在他薄而韧的背脊上。

    贺之漾本抱定了和乔岳隔空站着的心思,但此时被乔岳贴上,却没动手推开。

    笑语喧嚣,花灯摇曳,男子宽厚又挺拔的胸膛携着清亮的月光靠近他,贺之漾莫名觉得……还挺受用。

    乔岳带着贺之漾一板绝尘,等二人到了地方,同窗们都还没赶来。

    西域来的几个胡人正站在花灯前,鸡同鸭讲般跟京城的百姓靠意念沟通。

    贺之漾走过去旁听了半晌,倒是能把这些人的简单字句弄明白了七七八八,上前连说带比划的讲了一番,大约晓得这些人带的花灯都和汉族流传千古的故事有关。

    贺之漾给围观的人讲了几句,再抬头看那些花灯,差点笑出声。

    这些西域人对汉族文化一知半解,除了一些常见的吉祥话之外,一些典故和出处并不十分清楚,以至于他还看到指鹿为马那些充满讽刺的场景。

    乔岳走上来,径直道:“最右边那灯,我要了。”

    贺之漾登时一紧张,忙看向乔岳所说那灯。

    好像是两个男子,看不太清楚,贺之漾心想这些典故按理是国子监该熟知的,万万不能让锦衣卫教他做人!

    贺之漾瞪大眼睛飞快发散,接过来那灯道:“这什么玩意儿?也有典故?”

    “是有一桩典故。”乔岳不动声色的看向贺之漾的面色,道:“说的是男子和男子分桃之事,你仔细看看,他们手里是不是拿着一个桃子?”

    贺之漾狐疑的看过去,仔细研究后确认这二人是在分桃吃。

    这个典故他懂,大概和断袖差不多的意思。

    贺之漾松口气,心安理得把花灯提在了手里,顺便还给乔岳科普了一下典故的年代和由来。

    还好他爱看些邪门歪道的书,这一轮总算是没有输!

    乔岳见状,眸中划过意味深长。

    小狐狸果然更喜男子之间的亲密交往,花灯被他提在手上,并未半分怪异和窘迫。

    花灯上的二人亲密依偎,暖黄色的灯晕笼罩在二人身畔,相得益彰格外动人心魄。

    乔岳心思一动,差点被场景蛊惑,他环住贺之漾腰身,喉结微动:“你既然不避讳此事,我也……”

    刚开口,忽听远处有人咋咋唬唬叫道:“岳哥漾哥,你们手里提的花灯么?”

    李冀等人笑嘻嘻跑过来,不由分说跑过来,好奇的围着贺之漾提的花灯道:“我怎么没见过这个形儿的?好似是两个男子?”

    “唔。”贺之漾低头解释道:“这些花灯是根据典故来定的,据说和分桃有关。”

    众人见贺之漾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眼睛都发直了。

    “还真是在分桃哈哈哈哈,这家有意思,搞这么奇怪的小玩意儿哈哈哈哈。”

    “不过漾哥……”余察察狐疑的望着贺之漾:“那么多典故你不选,挑了个分桃提着?”

    他看旁人提在手里的皆是鱼跃龙门,鹿送祥瑞,或是精忠报国什么的,漾哥提个分桃?

    还美滋滋给他们讲典故?

    看来也不是不晓得背后含义的模样啊……

    贺之漾瞅了瞅还挺可爱的小花灯,挑眉道:“有什么问题?这是别人选给我的……”

    余察察登时道:“哈?别人选的?是哪个畜生做下的好事儿,欺你不晓得事儿,给你挑个分桃的灯让你招摇过市,京城水深得很,不定引来多少想吃天鹅肉的老畜生呢!”

    站在一旁的“畜生”乔岳听不下去了,冷道:“这灯是我挑来的,有我陪着,难道谁还敢肖想他?”

    原来……原来这灯是岳哥亲自挑的?

    还没想明白乔岳此举目的,但余察察等人的求生欲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这灯果真别致啊!这条街,也只有咱们漾哥一人提着!京城独一份!岳哥的眼光独树一帜!”

    “对对对,这灯还挺衬漾哥的,而且你看灯上的两个人多风流,哇哇哇,这样的灯才适合这般良宵吉时!”

    几个人还要继续无脑吹,被乔岳一个眼神制止了。

    贺之漾提着花灯愣了愣,之前他一门心思搜刮着典故,唯恐被乔岳吊打,之后又沉浸在这个典故他晓得的愉悦中,只顾着松口气和乔岳讲几句,还没细细琢磨这灯背后的意蕴。

    灯火之上,两个旋转的男子亲密的对视着,让贺之漾登时想到拜年时看到的那一对儿出双入对的男子……

    京城还真是开放,连年节都做了此种灯取悦喜爱男子之人……

    思绪凌乱,手中的花灯柄登时变得灼烫,贺之漾没做亏心事,却莫名觉得心惊,不敢垂眸看这盏烧手的花灯。

    一个晃神,手中蓦然一轻,花灯柄被乔岳擒在手中。

    贺之漾抬头,乔岳的眉眼在灯笼映照下褪去了往日的凛冽,笼上了旖旎的光影。

    周遭皆是热闹明亮的场景,贺之漾却无法移动视线,双眸被乔岳硬朗的侧脸牢牢吸引。

    “我帮你提着。”乔岳垂头,站在他身侧,一同顺着人群走,顺着余察察的话戏谑道:“免得哪个不长眼的想吃天鹅肉,谁敢张嘴,牙尽数敲掉。”

    花灯摇曳,贺之漾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有点羞愤,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好似这句话只是个开场,是该有什么,要在铺垫后告诉他的。

    贺之漾被这怪异的情绪扰乱的微微偏头,却恰好撞进乔岳黑而沉的,倒映着星星的眼眸中。

    第56章 势在必得 但乔岳并未多说什么,……

    但乔岳并未多说什么, 借着人群,他和贺之漾离得极近。

    人影交错,烛火氤氲, 乔岳提着灯, 肘部难免会擦过贺之漾身侧。

    贺之漾后背紧绷, 免不了提着十二分警惕应付乔岳。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戒备何事,也许是乔岳攻击性太强, 这人一靠近他, 他就不由得绷起神经, 可在这紧凝的气氛中, 心头又划过隐约的期许, 清晰的让人心痒,又因着还未看清而觉得惊心动魄。

    贺之漾垂眸,看着乔岳的靴子踩过流转的灯火。

    正思索着说点什么, 忽看到路尽头的花灯处,有两个女子在笑着走过来, 对乔岳请安。

    其中一人眸子清亮,看了看自己, 似乎欲言又止。

    乔岳把贺之漾带到廊柱背风处嘱咐道:“稍等我片刻。”

    说罢随着那两女子走到路畔的灯火微暗处。

    这两人是锦衣卫安插在青楼的线人,专门负责打探情报, 暗中闻听官员风向,佳节时撞见了, 乔岳自然要问候笑谈几句。

    贺之漾却不明就里,倚着红漆廊柱望过去, 身着罗裙的女子在花灯下格外甜美,脸颊晕染绯色,乔岳神色如常, 眉眼却是含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