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好像还不怎么疼。

    我现在已经是个残缺的人了,我平躺着不敢动,关棋默默地看着我,说“你现在脸色很吓人。”

    “你弟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怎么不在他那儿?”

    “我和我妈说好了,她看着我关亮,我在你这儿。”

    “这下你放心了吧。”我说。“手术做完了。”

    他没回答我,扬了下头,可能看见吊瓶里快没有药了,按铃叫了护士,护士又给我挂上一袋什么,继续往身体里面滴。据说我每天要滴好几袋。

    关棋拿了个电脑过来,还拷了几个大片,放给我看,我说我看大片就行,你不用看着我。他说我没事儿就会过来。

    疼劲儿是下午的时侯才起来的,我真想像以前一样在孟昭面前似的嚎叫流眼泪,可我在这儿忍了,越忍就越疼,越不让自己想疼这件事就越百抓挠心,我真的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要知道今天这个状况,我死也不会捐肝的!

    我靠在床上,全身发抖。

    关棋从外面进来,我想舒展眉头,装着没事儿,可我已经满头大汗,我看他的时侯,眼睛估计都是散光的,我看着他就跟万花筒似的,好几个还在好几个区间里。

    他很快地跑过来,“很疼啊?孟骁?”

    我认真而努力地点点头,不疼我是你孙子。

    他找人过来检查,他妈妈也来了,他妈说我好像对疼痛属於格外敏感的。呵呵,可见,不是我娇纵啊孟昭,我的体质让我怕疼啊。

    他们好像给我打了一针什么,我好了很多,静悄悄地靠着,关棋妈妈说难为你了小孟。关棋瞅着我。

    有个护士跑过来说关亮在找人,我说你们去吧,关棋说,妈你过去吧,我在这儿。

    我说你们都去吧,我困了。

    关棋跟他妈妈出去了,很快却又回来,坐在我旁边。

    “你说你怕疼?”

    “嗯。”

    “那怎么还会答应我们?”

    “没想那么多,还有,阴差阳错。你不是说你弟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么?我给他捐了肝,总不会亏到哪儿去吧。”

    “其实,你没发现么……”他带着询问的眼神和语气。

    “什么?”

    “你还没有提出过要求。”

    “其实我还没想好。”

    “所以我很意外。”

    “怕我狮子大开口嘛?”

    “你已经都错过大开口的好时机了。”他乐。估计他也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你说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是不是挺可悲的?”

    “孟骁你跟我起初想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很单纯和善良。”他说“说实话,我没有想到。”

    “我不是。”我说“我不是因为善良什么的才给你弟捐肝,我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就是,这样活也行,那样活也行,所以,捐肝还能让人刮目相看,还有点新鲜,还能让人感激感激,也不错。”

    他笑了一下“我们以前见过。”

    “当然了。”

    “我说更早以前。”

    “什么时侯?”

    “圣诞前夜。”他说。我在回想。“我好像撞了你一下,你还唬着脸说喂撞人就走啦?”他瞅着我乐“后来又在那个夜总会见着你,那两次的感觉吧,就觉得你是个小混子。”

    “我就是啊。”

    他摇头“你离混子差远了。”

    “那我算是五好青年么?”

    “呃……哪五好?”

    “好吃喝嫖赌抽。”

    “这五好啊?”

    “是啊。”我笑起来,伤口又疼起来,我笑得甭提多恐怖了。

    不过,疼痛在那一天算是一个高潮,或者说,经历了那一次地狱般的疼以后,有准备了,后面也都能忍了。5,6天后,我已经精神大好,吃喝正常,心情也好了起来。我完成了一件救人的大事儿,想想也算是我人生中的辉煌了。

    我问关棋为什么被我喂了一下就能记住我,他说其实我比较让人过目不忘。

    我还有这个本事?

    关棋说,要不那个什么串哥怎么会有那个要求?他跟我熟了起来开始开我玩笑。

    我说串哥是要恶心我哥。

    说起我哥,我不知道被我关机了的手机号被打爆了没有。

    听说关亮也恢复得不错,我能下地的时侯,就跑到他病房那儿去看了一次,没看着,好像是加护的。

    我慢慢往回走,快到我病房的时侯,眼前出现一个跑上来的舞男look的妖人,指着我,好像气得说不出话。

    我愣了,半天才说“孟昭,你怎么来了?”

    第12章

    孟昭指着我,那样子气得真是不善,听见我问他之后,他冲着我走过来,站在我跟前才说“真是你啊?”

    我又说“你怎么来了?”

    “我在楼上看见一人,怎么看怎么像你,我就想不会啊,他不是去外地了么?怎么穿着病号服还病病歪歪的?想着想着你就不见了,我楼上楼下跑了一阵,总算是确认了我,还真他妈的是你小子。你得了什么病了?”

    “我没病啊。”我心虚。

    “没病是吧?”他冷笑“我就知道你没病!”他突然眼睛一瞪“你他妈的就这么缺钱花?非得卖点儿啥才痛快是不是?啊?”他又指着我,点着他手指“你要真这么爱卖东西,你去我那儿啊?我不是一直叫你去么?你在我那儿卖至少没损失啊,还能卖完再卖,薄利多销啊!”

    我把他手打开“你他妈别说了你!”

    “孟骁……我真他妈搞不清楚你,你哥没命了,你护着你金贵屁股,为了点儿钱,你倒是挺豁的出去的你。还说什么为我不要命,你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我无语,我肚子疼,我不想说话。

    他似乎发泄了一通,脸色变得非常快,瞅着我上下打量“你到底要了多少?”

    “你甭管。”

    “我不管谁管?我不管你你今天还不知道死在哪儿呢!”

    “好吧,我错了,我早该为你跟串哥上床,那就一了百了了,不用你天天拿这个说事。我什么也不是,别提什么金贵的屁股,我没有,下次有什么事儿,你随便用,好吧?行吧?”

    他瞅着我,眼神晃了晃,语气突然就软了

    “你真把肝儿给卖啦?”

    “我没卖!”

    “那你……”他打量我“你莫非得什么病了?”居然脸上露出紧张神情,真不容易。

    “我一分钱没要,所以不算卖。”

    他听了这话一楞,似乎脑内革命,然后隔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孟骁,你脑袋被驴踢啦?”

    我跟着他去了楼上,原来他是来看莫辉的,然后不小心看见了我,听说莫辉被串哥打的内脏破裂,差点送了命。

    上楼的时侯,孟昭说

    “你就算上了串哥的床也不亏,当年你得了急病,要不是莫辉给我弄来钱,你早不知道在阎王殿的什么地方当小鬼了。你瞅瞅你现在,还有功夫学雷锋呢,你是雷锋的坯子么你!”

    我低着头,上楼梯,虽然只有一层,走的还是有点费劲,孟昭回头瞅我,似乎才意识到我是刚动过手术的,他嘴里咕哝着“自作孽不可活。”他停下等我然后把手伸进我腋下,扶着我往上走。“要你肝儿的人真他妈孙子,居然不管不顾,这年头就他妈孙子多!”

    我没说什么,上了楼,很快进了莫辉的病房,莫辉正在床上看着一本书咧着嘴,我一看,果然黄色书刊。他一瞅孟昭进来,乐呵呵地说“你他妈哪儿弄来的这个,太给力了,哥们儿都激动了。”

    孟昭也笑“进口的这是。”

    他又瞅见我,上下打量,然后问孟昭“这谁啊?”

    “马尧啊这是,你不认得了?”

    孟昭原来老叫我马尧,胡同里那帮小孩都跟着他这么叫,搬离那儿以后,我这小名才被冷淡了。

    莫辉瞅着我“这是马尧啊,都认不出来了。”

    我叫“辉哥。”

    莫辉点头,瞅瞅我俩“你们这哪儿像哥俩儿啊,马尧你怎么也穿病号服?病了?”

    我还没说话,孟昭说“他切阑尾。”又回头瞪我一眼,转过去对莫辉说“我这范儿怎么样?”

    “屁!”莫辉也不客气。

    孟昭穿得妖气冲天,比他那班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昭说,我也没办法,我得敬业啊敬业。

    莫辉说“你确认那娘们儿喜欢你这个德行?”

    孟昭声明“她不喜欢最好,我每天对着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趁早一脚把我踹了。”

    “那谁护着你?串子还不立刻反扑?”

    孟昭摸摸下巴,似乎挺为难。

    莫辉说“难为你了,为了我还牺牲色相。”

    孟昭乐“那咱也得有色相牺牲啊。你觉得我现在特有男人味了么?”

    莫辉指着孟昭,对我说“瞅他欠抽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