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似的,这哪像一个资深老鸨的样子。

    我说“你到底想干吗啊孟昭,你索性直接说了吧,你这样跟要噎死我似的,你给个痛快,行不?”

    孟昭终于说“昨天你走了以后,到现在,我都没睡过觉。一闭眼,我就闹心,我多少年没这么闹心过了,我错了,哥错了,好不?这篇儿咱就翻过去了,哥知错就改了,以后决不再干这种事儿了。”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你闹的什么心?”

    “以前吧,你老说我看你挨打也不理,其实我没看见过现场么,你是被打完回来的,昨天吧,眼睁睁地看着,还,真不大适应,不适应……”

    我没话说,不适应,他不也是看着么。

    “骁……哥看别人怎么着都行,看你给人那什么,还真挺郁闷的,哥……”

    “行了,孟昭。”我伸了伸腿,仰在沙发上“翻篇吧。”

    我其实,怎么说呢,孟昭这么说,我有点措手不及,我还是别让他再说下去了,他能有今天,也算进步了,进步了,就行了。我这一两天,累,身体和脑子都像被涨满了,什么时侯神清气爽了,我在消化他这些让我惊着了的话吧。

    我趿拉鞋,往里屋走“我说孟昭我累了,先睡了,你就沙发吧。”

    他说“行行,你累了你赶紧睡着,我沙发没问题。”

    他是真觉得亏欠我了吧,连床都不跟我抢了。我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你今儿怎么不上班?”

    他呵呵笑“我歇两天不行啊?”

    歇,你随便歇。

    我很快就睡着了,居然又睡的很好,我就纳闷了,失恋不是应该睡不着的么,男的和男的不算恋?

    我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儿,才坐起来,孟昭跟掐好点似的,我刚一坐起来,他就在门口说,“起来啦,来,哥买早点了嘿。”

    我看看东边窗子里射进来的阳光,确定,这是在人间。

    孟昭殷勤备至又夸张,却让我想起了关棋,他的照顾,都是自然的,自然到让人误解和沉溺。

    我要出门的时侯,孟昭问“你说那个关棋什么时侯给你钱来着?”

    “就这一两天吧。”

    “哦,你也防着他点儿,他拖了这么久,万一搞点什么花样呢?”

    “要不……”我回头跟他说“你跟他联系吧。”

    他猛地站起来“行!”

    我换熊外套前,直接跟主管说,我准备不干了。主管挺惋惜,还说什么申请加点高温费什么的,我说我真不干了,不是要高温费。主管也没辙,说,那你干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越快越好吧。

    我刚站门口,晃悠,电话就响,我接,摘了熊头,躲一边,熊掌太大,也不好拿,索性按在脸上。

    “骁!”孟昭。

    “嗯。”

    “呵呵呵……”他笑着“刚才跟那个什么关棋联系了,他下午就会把钱给我了。”

    “噢。给你你就拿着吧。”

    “你下了班咱哥俩喝两杯哈。”他很欢乐。

    我说到时再说吧。

    他嘻嘻哈哈地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听得出他真的挺高兴。我竟然也舒坦了点儿,我说你自己先玩儿吧你。

    挂了电话,正要套上熊脑袋,觉得旁边有什么人,我一歪头,关棋。

    我冲他咧了下嘴,看见他,其实更像咧了下心。

    “有事儿?”我说。

    他递给我一样东西,我的交通卡。我伸出熊手,拿不好。

    他拿过去,塞到我的熊外衣的兜里。

    “你哥给我打电话了。”

    “嗯。”

    “下午差不多就能把钱给他。”

    “噢。知道。”

    他看着我,不再说话,却也没有走。

    我戴上熊脑袋,在熊头里面说“明儿我就不干了,看见别的熊站在这儿,别认错了。”

    他愣着。

    过一会儿才像是重复又像是问“不干了?”

    “嗯,天热了。”

    他说“是热。”

    “你该上班了吧?”我问。

    他站着没动。

    “你们不打卡什么的?迟到没人管啊?”

    他没动,突然一下摘掉我的熊脑袋,看着我说“孟骁!对不起。”

    他是想看我当他的面出丑吧?我几乎咬着牙,嘴角往上翘,然后把熊脑袋拿回来,套上。我吸了口气说“我得上班,站好最后一班岗啊我。”

    我得先走,不然不知道会怎样。

    我朝着商场前的广场走,对着一个小朋友几乎奔过去,站在他的旁边晃啊晃,小朋友很快被我吸引了注意力,对着我又蹦又跳。

    我没看见关棋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我再看的时侯,他不在那儿了。

    孟昭在下午拿到了钱,然后他好像去找串子了,我让他完事儿跟我联系,他一直没有消息,快下班的时侯,主管说让我去办手续,我刚把熊头放在那儿,电话就响了,我一看是孟昭,松了口气,接起来说“完事儿了?”

    “孟骁嘛……”

    这声音,我记得。

    “叫声串哥吧。”他说。

    我说“孟昭给你钱了吧。”

    “你过来。”他说……

    第25章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去,也不理主管在后面叫我的声音,我好像还有点钱可以拿,可我现在没有那个功夫。

    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都是串子的话

    “你知道你哥干什么来着么?他拿钱找人要修理我,我现在告诉你,我好好的,他能不能好好的就看你了。我完全可以弄死他,看在你伺候过我小弟的份儿上,你赶紧再给我拿10万来,不然等着给你哥收尸吧!你要想把我惹毛,你就找警察!”他后来还补充“噢对了,你要想孟昭少挨揍,你就快点。”

    “我他妈上哪儿给你找这么多钱?”我又不是取款机,随时能吐出钱来。

    “我听说你给人捐器官了,卖也得卖个大价钱吧,10万哪够啊,何况这还一条人命呢。是吧孟昭?”我听见背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居然没有听到孟昭不要脸般的求饶声,以前这种情况,他早什么甜言蜜语下三滥的话都说了。他真怎么着了?

    “你他妈的别打了,要钱,就给我住手!”我吼了这么一句。

    孟昭做了一件我活到现在最想不到的事儿,他这是在给我出气么?他昨天跑来找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想怎么样,是真的那么想的?他拿钱找了什么人想摆平串子?不管是谁,看来他还是没有串子水儿深。

    我没想过报警,警察可能真的帮不了我。

    我打电话给了关棋,我跑到商场门口的时侯,我看见他已经站在那儿。

    他老远看见我,面对着我,微笑着。这笑容真好,可惜,我得煞煞风景。

    “十万。”我跟他说。

    他没明白我的意思,随即又说“给你哥了。”

    “再给我十万。”

    他疑惑地看着我。

    “算我借的。我做牛做马还你。”我说。

    “你要干嘛?”

    “我有用!”

    “孟骁,我知道你什么都听你哥的,总是替他着想,可是你不能总是纵容他!”他指点我。

    我没时间跟他说“少废话!快点给我!”

    他可能看出我不大正常的急切的嘴脸,他正色问“出什么事儿了?”

    如果几天前,我可能会把一切都说出来吧。现在,我出什么事儿,跟他还有什么关系。我可能在他面前已经自暴自弃了,也可能,我还想在他面前给自己留下一个屎坑石头的形象吧。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也别看轻我,是这么说吧?

    好吧,我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看重的,这不正舔着脸要钱呢么。

    “你原来说过,我已经过了讨价还价的时机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我跟你没完!”

    “告诉我,什么事儿?我帮你!”

    “钱!”

    “你……”

    “我他妈不用你帮,你他妈哪儿有钱管用?快给我钱!”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丢人,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关棋看着我,忽然说“走。”他拉着我,到不远处的银行。

    我拿到了十万现金。

    然后我就软了。

    我看着关棋“我会想办法还你。”

    “你有用,你就用吧,我欠你的还还不了呢。”

    这句话,让我又舒服,又难受。我故作轻松地指指他,想说点什么,又似乎说什么都矫情,留下仨字‘我走了。’

    没带走一片云彩。

    我来到串子说的地儿,他显然有防范,找个小弟来跟我接头,看看一切正常,才给我带到另一个地方。我来来回回的弄出一身汗,才终于见到了正主,串子大剌剌地坐在一桌子上,一只手支着桌子,一只手玩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