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上官辰终于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是已经到了上官府的前厅。

    上官辰抬脚迈上台阶,还没进前厅,一个挺拔的背影迅速挡在了他面前,东方胤其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落进众人耳中:“上官大人这是在说什么说得这般热闹?”

    说话间,东方胤其直接走了进去。他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立马被他吸引了过来,上官辰无法只得同东方胤其一前一后进了前厅。

    东方胤其在前头走得随意,上官辰在他身后跟得缓慢。他心里头一阵子纳闷,东方胤其不是早就到了前厅么?怎的才进去?难不成他在刻意等自己?

    对,定是如此,他就是刻意等着看自己这一副狼狈样。

    这样想着,上官辰脊背不由挺得更加笔直。他面色惨白,收在宽袖中的手不停颤抖着,似乎这无比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上官落正要同东方胤其寒暄,瞥见他身后紧跟着进来的上官辰面上有些诧异。上官辰,东方胤其两人在朝堂上可是斗得水火不容,这次怎的还一同来了?况且,东方胤其方才刚走怎的又回来了?

    注意到上官辰衣衫上的一片泥污,上官落表情更是震惊。再看看东方胤其,身上也湿了一片,这两人之间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上官落略一愣神面上浮现出一脸谦和的笑,迎着两人走上前来,:“辅政大臣,相国。今日两位大人一同来下官的寒舍,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其余官员也在一旁随声应和着:“是啊,是啊。”

    上官辰面色发白,声音却十分镇定,清透的面上一派平静:“听闻这几日阴大雨狂作,上官大人的府邸深受其害。本官这心中甚是担忧,想着还是亲自登门看看比较放心。”

    “多谢辅政大臣关心……”

    “阿湫!”

    上官辰猛地打了个喷嚏,心中忍不住咒骂一声,想来是着凉了。

    瞧见上官辰的模样,上官落上前一步去扶上官辰,东方胤其反而抢先一步挡在了上官辰面前:“不知上官大人可有能替换的衣衫,辅政大臣受了寒需要赶快将身上湿透的衣衫换下来才好。”

    上官落立即会意,他转身吩咐身边的家仆:“快些带辅政大臣去更换衣物。”

    正想着婉言相拒,那家仆已低着头来到了上官辰的面前:“辅政大臣,请随小人来。”

    上官辰“嗯”了声随着家仆去了,瘦弱的背影让人看了有几分心疼。

    辅政大臣太瘦了,堂堂一国辅政大臣瘦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像话,上官落隐有担忧。

    “方才喝的茶味道醇正,不知可否跟上官大人再讨一杯?”东方胤其看着上官落的目光有些冷。

    上官落连忙收回粘在上官辰身上的目光,讪讪笑笑:“既然相国想喝,下官这就吩咐下去泡一壶新的送上来。”

    东方胤其似笑非笑点点头:“有劳上官大人。”

    上官落一边招呼家仆泡茶一边暗自腹诽,相国和辅政大臣他都招惹不起还是小心些为好。不过,看今日这形容,相国似乎对辅政大臣也没往日里那般针锋相对。

    两人不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么?

    东方胤其踱到一把椅子前坐下,这才抬头去看走廊里那抹月白的身影,可惜只捕捉到一个转身的侧影。

    “相国,您的茶。”

    接过茶,东方胤其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是温的。他莫名想起了方才触碰上官辰时的触感,是凉的。

    东方胤其茶水喝到一半,上官辰换好衣服回了前厅。

    “有劳上官大人。”

    黛青色的袍子穿在上官辰身上有些宽松,显得他越发纤瘦。着了凉,上官辰嘴唇面色都有些发白,这般清秀的模样被这深色衣袍一衬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一个男子听着的确有些不妥,但上官辰眸中含着水光,说话时眉眼一弯的模样硬是让人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来。

    众人忍不住纷纷侧目,心道,难怪平日里辅政大臣只穿白衣。凭辅政大臣这副容貌只穿了件黛青色的袍子就这般好看,若是穿了什么颜色稍微鲜艳些的衣裳还不知会是一种怎样的姿态?

    东方胤其面无表情起身,站在上官辰面前,正好挡住了众人灼灼的视线:“天色不早了,辅政大臣还不回么?”

    上官辰也注意到了众人眼中的异样,心底正不舒服着。东方胤其给自己一个台阶上官辰自是赶着下了:“这就回了。”他转身扫了众人一眼,眸光虽轻却带着股众人都不敢轻视的威严,“既然上官大人的府邸没什么大的妨碍,我就先回了。”

    “也好,辅政大臣身子弱……”上官辰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上官落立马改了口,他怎的犯了糊涂,辅政大臣最不喜旁人拿他身子弱这事来说,“辅政大臣……额……受了寒还是,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目光中的冷意缓慢暖化开去,上官辰噙着抹笑:“好,那本官先行一步。”

    外面依旧大雨淅沥,上官辰强撑着伞离开。好不容易走出一段距离,他弯着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是连把伞都拿不动了么?

    该死!

    “主人威武,主人加油!”真真站在一边摇旗呐喊,一身红艳艳的西装十分惹眼。

    上官辰一声“滚”扔过去,真真立马缴械投降消失不见。

    真真的声音在脑中回荡过来:“主人,你身后有人。”

    上官辰以为真真又在同他说笑,自是不信:“假假,你以为我会信你?”

    少顷,脚步声自身后渐渐响起。以为是上官落府中的家仆上官辰不想在旁人面前示弱,他艰难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是一阵头晕目眩。

    身后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着,一直没有出声。

    那脚步跟着上官辰走过回廊,走过前院,一直尾随到了门口。

    上官辰终是没忍住侧头看了眼,看罢神情平静带了个清澈的笑:“相国也要走了?”

    东方胤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般平静,他扬了扬有型的唇,带了抹不明深意的笑:“恩。”四下看了眼,东方胤其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真是不巧,我府上的车夫还没到。”转而看向上官辰的目光忽地一亮,“不如……辅政大臣载我一程,如何?”

    刚想拒绝,东方胤其忽地挨了上来,靠在上官辰耳后声音低沉带了个势在必得的语气:“若是不想也可以,可上官大人也知道我这人最善于记仇。你若是今日不载我,说不定明日上朝我还会带着些余怒。”东方胤其忽地笑了声,声音没什么温度却满含威胁,“上官大人也知道,我这人一生气说不定会做些什么,我看陛下近来似乎闲得很……”

    “好。”上官辰侧身轻轻一笑,眼底是平静的潭水,无波无痕,“就依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