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匀走至上官辰面前,对着他行了一礼,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相国吩咐将此物给大人送过来。”

    上官辰眉心不着痕迹皱了皱,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何物?”

    丁匀将手里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药棒。药棒整整齐齐摆在木盒里,晨风一吹,一股淡淡的药香在鼻尖缓缓荡漾开来:“前些日子,相国给了我份药单让我去做好药棒给大人送过来。无奈,药单上的百味花和虫鱼膏这两味药实在难找费了些时日,这才耽搁到今日。”

    那日他去刑部大牢探望东方胤其,临走前他搭在自己手腕上号脉。这些药棒,莫不是他根据那日自己的病状吩咐丁匀配的?

    他身处牢狱,居然还惦念着自己的病么?

    上官辰心头一热,接过木盒:“替我谢过你家相国。”

    丁匀将手收回去,神情极其复杂:“但凡大人心气不通时,在熏香炉中燃上一只大有用处。”

    “多谢。”

    丁匀转身要走,上官辰将他喊住:“丁侍卫,请留步。”

    不知道上官辰为何喊住自己,但丁匀还是顿住了步子:“大人有何吩咐?”

    递给三儿一个眼色,三儿皱了皱眉不情愿退下。

    “你家相国现下如何了?”

    丁匀眸色一紧:“相国还好,只是身处牢狱难免人憔悴了不少。不过,大人还记得询问相国的近况,也算我家相国的一片心意没白费。”丁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想必大人也看出来了,相国对大人其实是格外上心。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相国对一个人这般牵肠挂肚。”

    上官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当日,大人南下江南,相国不放心大人这才寻了个由头跟着去了。我不知道相国同大人说的是何缘由,但相国此次南下的的确确是因为顾念大人的安危才去的。”

    东方胤其对他说,他去江南是有大事要办。

    他口中所说的大事,竟是护自己周全么?

    “后来,相国暗自命人传信与我,命我拿了兵符调动兵力暗自出兵小渊国。”丁匀说到这里,长呼了口气,“不知相国出自什么缘由要冒这风险,但我知道不经陛下允许擅自出兵可是大罪,自是不肯。相国知道后,另派他人拿走了兵符。兵符拿走后不久,相国便回了京都请罪。”

    当时,在刑部大牢,东方胤其同自己说,他出兵小渊国是因为他们暗自派人刺杀自己。

    现在听了丁匀的话,上官辰对于那日东方胤其在刑部大牢说的话竟是信了□□分。

    “相国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做了这般糊涂的决定,我虽不知缘由,但相国是同大人在一处时做的决定,所以我大胆猜测,此事或许与大人有关。”丁匀看向上官辰,目光灼灼,“不知此事大人可知道缘由?”

    上官辰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子闷痛,他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不知。”

    丁匀哼笑一声:“也是,是我多虑了。大人恨相国入骨,即使相国为了大人做尽了傻事怕也不会换回大人的半分真心,告辞。”

    上官辰没有解释,他静静坐在椅子上,握紧手中的手炉。恍然发现,手炉已凉得彻底。

    “主人,你怎么了?”多日不见,真真像是换了性情,竟穿了件黄灿灿的小西装。

    那西装颜色着实太亮,晃得上官辰眼睛不大舒服。

    上官辰摇了摇头:“无事,不过是心绪繁杂。”

    真真凑了上来,贼兮兮笑着:“多日不见,主人不会是想我了吧?”

    上官辰无奈瞅了真真一眼:“真真,你当真自恋,这种厚脸皮的话也说得出口。”

    不知为何,真真忽地收了笑,一本正经瞧着上官辰,极为严肃地道:“主人,你记住,在大渊国你断不能真的喜欢上东方胤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

    本就被东方胤其的事搅得心绪不宁,真真这里又提起来,上官辰心情越发低落了:“知道了。真真,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你自己去玩儿吧。”

    上官辰破天荒没有训斥自己,真真有点儿不习惯。他认真瞧了瞧上官辰,面露忧色:“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让我自己静静。”

    “奥。”真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上官辰低头,望着手中的木盒,眼角莫名略过一丝苦涩。

    “大人身子刚好,怎的不好生回房歇着?”苏如卿身姿款款走了过来。

    上官辰收起心神,冲着苏如卿淡淡一笑:“苏姑娘来了,请坐。”

    苏如卿在上官辰旁边坐下,一双眸子清丽似含着水波:“大人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上官辰将木盒放在桌上,给苏如卿倒了杯清茶,“苏姑娘喝茶。”

    苏如卿含笑接过茶杯,唇边笑意浅浅:“那就好。”

    “前些日子病重,听三儿说苏姑娘特意送了棵百年灵芝过来,让苏姑娘破费了。”上官辰掩唇轻咳了几声,“多谢。”

    “大人没事吧?”苏如卿担忧望着上官辰,“用不用我扶大人回房歇息?”

    上官辰摆了摆手:“无妨,小事。”

    “那就好。”苏如卿低头轻啜一口茶水,眼神晃了晃,似有话要说。

    “苏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苏如卿眸色一变,面上蓦地腾出一抹红云:“当真是瞒不过大人,其实,我是想问,陛下有没有同大人讲什么时候让我入宫?”

    上官辰眉心缩起,心生惭愧:“都怪自己身子太弱,苏姑娘来京都的这段时间都在养病。苏姑娘放心,这些日子我身子已是大好,这几日我便进宫同陛下禀明此事,让苏姑娘早些入宫。”

    苏如卿有些娇羞低下了头:“多谢大人。”

    这几日,京都天气还好,连着好几日都是晴天。

    上官辰坐在院子里,阳光暖暖照在树枝上,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细碎光影。和缓的风飘来荡去从他发间游荡,带起一缕缕顺滑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