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烟煮了两碗面,看着俩小孩吃。他也看得出饿的是温锦言,没给小奕添多少面,怕给人撑着了。

    但江倦还是把汤喝完了,“谢谢哥哥,很好吃。”

    温锦言本来没这习惯,也跟着说了谢谢。

    祁烟笑笑,“真乖。”

    盯着俩小孩重新刷了牙,祁烟这才回到了房间。他从小睡眠就不太好,入睡时间比较长,觉也很浅。

    江倦其实不饿,喝完汤之后撑得睡不着。倒是温锦言一上床就打起了呼噜。

    江倦只能盯着床板。

    半小时后,江倦抱着枕头敲响了隔壁的门。

    “请进。”祁烟打了个哈欠,“你也睡不着?”

    江倦点点头,没好意思说是温锦言打呼吵的。

    然后他发现在祁烟的房间也听得到温锦言打呼的声音。

    江倦:

    “言言会说梦话,偶尔还磨牙。”祁烟叹了口气,“苦了你了,过来吧。”

    祁烟给江倦空出一半的床,掀起被子等江倦。

    “小烟哥哥,你在看什么书?”江倦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看看,”祁烟说,“伊豆舞女,听说过吗?”

    江倦摇头。他爸给他买的科普书比较多,家里剩下的都是些很厚很厚的专业书籍,他也看不太懂。

    “看这个比较容易睡着。”祁烟玩笑道,“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江倦摆摆头,坐在祁烟旁边和他一起看。

    没一会儿小脑袋瓜就一点一点的,然后靠到了祁烟肩膀上。

    祁烟轻轻地把电子书放到枕边,然后把江倦慢慢地塞进被子里。

    江倦身板很薄,像张白纸一样脆弱。祁烟突然想起祁昀说的话,这都六月了,小奕怎么还穿长袖。

    ——是为了挡住什么吗?

    祁烟看向江倦压在被子上的手臂,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袖口的扣子解开,掀开小小一角。

    尽管只是一隅,但已能窥见不幸的光景,白皙皮肤上,疤痕肆虐。

    饶是早有预料,祁烟也还是止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睡梦中的江倦轻声呜咽着,伸手抓住了祁烟的手腕。

    “妈妈”

    祁烟搂紧了江倦,拍着他后背直到人停止梦呓。

    祁烟真的给江倦弹了琴。

    这晚温锦言在朋友家留宿,家里只有只有他们俩。祁烟穿着睡袍在钢琴前落座。

    琴一直都被精细地保养着,每年都会调音,温锦言带朋友回家玩的时候偶尔会弹一弹。

    祁烟打开琴盖,竟觉得恍如隔世。

    好像上一次翻开曲谱的时候自己还是十八岁。

    指腹接触到琴键时,往事如潮水般汹涌。祁烟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弹出了自己最熟悉的一首曲子。

    江倦站在祁烟身后,听着琴声倾泻。

    白云苍狗,时光在跃动的指尖下流淌,勾勒出月色中少年的眉眼。

    “小烟哥哥,如果我能一直留在你家就好了。”

    小男孩踮起脚,轻轻握住了祁烟的手腕。

    那个梦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一片,唯独祁烟的笑容是清晰的。

    也只有祁烟知道,莫奕并不是单纯的舍不得玩伴,而是真诚地想要留下。

    “你随时都可以来玩。”

    “你还会给我弹琴吗?”

    “只要你想。”

    音乐所蕴含的情绪是缠绵的,长久不息,缓慢浸透每一寸肌理。

    曲毕,祁烟在余韵中轻声说:“这首曲子叫”

    “岁月。”

    江倦和祁烟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