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片发布出去的后果您应该很清楚吧?只要您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就会把相机和电脑上的备份全都删除,您不用担心在任何平台看见它们。”莫语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祁烟缓慢地盯住莫语的眼睛。

    莫语毫不回避祁烟审视的眼神,缓慢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祁总,您应该没有住过二十平的廉租房吧?”

    “我的童年就是在廉租房里度过的,没有厕所,没有浴室,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无数的酒瓶。江霖君住在画室,我和江少臣睡那张一米宽的单人床。从小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讨债的人砸门的声音和江少臣带回来的女人的叫床声。

    江少臣除了吃喝嫖赌什么也不会,偏偏遗传了一张好脸蛋,最擅长靠花言巧语骗女人的钱和色。江霖君是个温柔到懦弱的女人,她能做的只有给江少臣掏钱,和被江少臣扇耳光。

    在很长一段时候我都以为江少臣是我爸,我妈是那些他带回来的女人的其中之一,把我生下后就跑了。直到我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莫盛桦,他说他是我爸爸。

    他带我去游乐园玩,带我去逛超市,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他还把我带去了他的家。那个家好大,装修得很漂亮,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莫奕和林皖玉。莫盛桦告诉他们,我是江少臣的儿子。

    原来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在他们面前,我永远都只能是江少臣的儿子。

    后来莫盛桦跟我说,我妈是江霖君,他一直都很爱她,但是因为江霖君分化成了beta,莫家不让他娶她,他们才没能在一起。

    他还说他已经离婚了,只是偶尔要去照顾林皖玉,问我想不想和他一起生活。

    我拒绝了。他却说他以后会经常来看我。我高兴不起来。我根本不需要一个陌生人的施舍。

    回去之后我被江少臣打了一顿,他问我为什么不答应莫盛桦。让我去跟莫盛桦过好日子。

    我想到餐桌边的那个我所谓的哥哥,又想到从来没有承认过是我妈的江霖君,只感觉恶心。

    后来莫盛桦经常来看我,每次都想把我接走,他以为这样江霖君就会答应和他结婚。

    但我很清楚江霖君根本不会和他在一起,就算莫盛桦强迫她把我生下来也一样。

    因为她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莫盛桦。”

    莫语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素描本,摊开时灰尘散开,还落下些边角的纸屑。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本子,向祁烟展示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是江霖君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素描本上,每一页都用炭笔描摹着一个修长漂亮的身影。她在粗糙的纸面上起舞,流畅的笔触记载着她绷直的脚背、光滑的背脊、侧影低垂的睫毛栩栩如生。

    那是个瘦削的女子,她的每个动态都充满生机。眉骨分明,眼尾狭长,轮廓分明有如精雕细琢的石膏。

    祁烟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江倦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等边三角形来了

    私设的abo,ao一定生ao,但是夫妻双方只要有一个是b都只能生b。江霖君分化成b是因为她妈妈是个女仆。

    第14章

    “所以江霖君喜欢的是林皖玉?”尽管心下已经了然,但祁烟还是十分诧异。

    他再如何也猜不到这样狗血的剧情。三个人兜兜转转,最后谁也没被成全。

    “接下来的事情祁总应该也能猜到,”莫语的表情看不出悲喜,“林皖玉去世后,莫盛桦成了植物人,江霖君把莫奕接了过来,莫盛桦此前买的保险和理财产品都划到了江霖君名下,她决定和江少臣划清界限,带着我和莫奕好好生活。莫奕长得和林皖玉很像,看上去也一样的阴沉。刚来的几个月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江霖君每晚都会耐心地给他读睡前故事,照顾他的日常起居。那是我第一次在江霖君身上看见‘母性’的光辉。很可笑的是,却不是因为我。

    可能因为总是在我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江霖君对我就像对亲戚家不讨喜的孩子。所以我也不把她当妈。比起我,她显然更乐意做莫奕的母亲。

    我理所当然地讨厌江倦,恨他此前有莫盛桦的关心,现在还要抢走我稀薄的母爱。

    为什么他可以一直被大人疼爱,我却只能做一辈子私生子?

    莫盛桦毁了两个女人,他也糟了应有的报应。到死都没能得到江霖君的一点怜悯,她恨他的强迫,更恨她自己的心软,江霖君在莫盛桦去世那天告诉我,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留下了我。

    她好自以为是,难道我就希望自己留下来了吗?”

    莫语说到最后有些激动,脸都涨红了。窗外阴暗的天空劈开一道闪电。片刻静默后,轰隆声如约而至。

    祁烟沉默了,等到雨滴打在窗户上才再次开口:“所以你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我希望iw能和江倦解约。”莫奕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祁烟皱起眉,“然后呢?你要看他身败名裂,一蹶不起?据我所知,你们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江霖君去世后,江少臣用你们的钱还了巨额赌债,在那之后你们一直靠江倦打零工来维持生计。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你们断联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你们为什么会决裂?”

    莫语最近蓄了狼尾,他捞起遮住后颈的头发,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块贴着敷料的皮肤。

    “祁总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腺体是靠手术得来的吧?”他自嘲地笑笑,“江少臣败光钱后带我去做了手术,然后把我卖到夜总会替他还债。我在那里遇到了李频。当时听说我未成年特意把我叫去他们包间的人是李频的亲哥哥,一直搂着我不让走,最后还是李频替我解了围。他把我带出包间,把外套脱给我让我穿上。我听见包间里几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在大声议论李频。李频却一脸无所谓,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天我借还衣服的名义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一直想方设法地接近他。我真的很需要钱。

    后来李频出于同情给了我很多机会,还经常给我打钱,我都照收不误。江倦很生气,觉得那是嗟来之食,他说李频一定图谋不轨,让我和李频断了,我当然不愿意。我们因此大吵一架,最后我搬到了李频给我准备的住所,再也没和江倦联系过。

    再见就是在选秀节目上了,他对我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冷漠,甚至比陌生人还要无情明明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却始终对我不闻不问、毫不关心,就连腺体应激在场上晕厥那天,他也没多看我一眼”

    祁烟听到这里,心中一个隐秘的猜想越来越清晰,“所以只有毁了他下半辈子你才能解气?”

    莫语摇摇头,“我不是抱着赌气的心态这样做的,我是真的恨他你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所以应该没有察觉到他性格恶劣的那一面。他现在应该还是重度抑郁吧?其实他个性很糟糕,又闷又死板,只是在你面前伪装得很好而已,等你看见他真实的那一面一定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会不知道他的病?”祁烟平静地说,“他是iw重点培养的艺人,有生活助理陪他定期去医院,每天也都有遵照医嘱吃药。你觉得他瞒得住我吗?”

    莫语有些愣愣的,“我以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祁烟笑笑,“小朋友,现在是21世纪,任何一个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都不会遭到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