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沐恒用了全部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从店铺里冲出去,避开柯函,去找他妈将事情问清楚。

    他是知道家里对自己接触跟兄长当年接触得差不多的东西有怨言的。

    但是他不知道,他妈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而专门找到自己的同学 她肯定拿钱了。

    让他想想。

    嗯。

    这里是一点点小钱,只是心意而已,希望你能够帮我们这个小忙?

    沐恒感觉到了一种恶心。

    他的脸颊迅速地从滚烫的羞耻状态变成了冰凉的无可奈何。

    是啊。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能做什么呢?他的钱是父母给的,他的命也是父母给的……可是,即使是孩子,他们也始终都应该是独立的另外一个人,从来都不应该是父母的附庸。

    沐恒很清醒。

    但他越是清醒就越感觉到这个问题的无解。

    跟师姐聊天的柯函到底是注意到了沐恒不同寻常的脸色,不正常的,带上了冷漠的嘲讽。

    他怎么了?

    柯函转移了注意力。

    在柯函转移注意力的同时,店员小姐姐也注意到了柯函的变化,她顺着柯函的目光看了过去,刚刚给她那张黑卡的另外一个学弟,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以她多年柜姐的经验来看,这种不对劲就好像刚刚在给小三买轻奢,结果在付账的时候,不幸听到媳妇跟人跑了是一样的。

    “对了,你的卡。”

    其他的店员没有过来,但是他们也在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经理今天不在。

    店里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也比较空闲。

    所以大家也懒得管那名跟顾客聊天的店员小姐,反正他们也确实是有关系的,顾客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沐恒颇为凉薄地笑了一声。

    他说:“柯函,你先把鞋子换好。”

    柯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

    但是在他准备进入更衣室里换鞋子的时候,沐恒跟在他身后,直接跟他一起进入了隔间。

    “对不起。”

    柯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沐恒干什么,就听见了对方的道歉。

    更衣室落了锁。

    这里的更衣室是专门的封闭隔间,头顶有声音不大的通风口在不停地传出极其细微的转轮声。

    沐恒按住了开关却没开灯。

    更衣室里一片漆黑。

    柯函犹豫了一秒:“你为什么要道歉?”

    沐恒:“给你添麻烦了。”

    在黑暗中,柯函的表情微微的有些困惑:“可是,你之前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我麻烦。”

    沐恒:“……这不是一回事。”

    柯函:“这就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平静地拿到了沐恒的眼前。

    打开。

    没有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

    柯函指着许多个应用里的那一个“巅峰竞赛”,一字一句道:“你看,你让我一个连数学题都不能多看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

    尽管良心莫名地作痛,但柯函还是继续说到:“一个热爱数学的人。”

    “数学很有趣的。”

    是啊,他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沐恒笑了一下:“我没有想过让你感谢我。”

    柯函:“我还记得你让我背的材料里有一个典故,一个人做好人却拒绝了别人一定要给他的回报而被他的老师骂了。因为如果那个人他不收下回报,那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是这对鼓励所有人都向善,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沐恒的喉结微微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