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的花纹都经过了相当细致的打磨,几乎与江临所见一般无二。展昭正觉得此物眼熟,白玉堂却一把抢过了匕首把玩起来。

    听他轻嗤一声,展昭立即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白玉堂想着二人还在比试的事情,说:“我凭什么要和你说啊?”

    展昭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呛弄得一怔。

    白玉堂勾了勾嘴角,耍酷道:“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觉得这凶手是何身份?”

    江临倒是不吝于分享线索,坦诚地向他说明了查案以来的发现,包括凶手很有可能与细犬撵兔案有所牵扯的事情。

    虽然路平已死,但江临仍然相信累加条件精准筛查出来的结果。

    可他们一时半刻找不到路平的亲友,江临只能让捕快们根据于良女儿的画像,继续全城搜寻她的下落,以期望找到绑架了她的凶手。

    白玉堂还没听完江临的长篇大论,便嗤之以鼻地打断道:“你们不用费尽心思去查凶手的背景,他只不过是一个受人雇佣的傀儡罢了。”

    展昭轻蹙起眉,江临笑道:“听五爷这意思,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那是当然。”白玉堂的笑意都蔓延至了眼角,将那柄木质的匕首丢给展昭道,“猫儿,等五爷我亲手抓住凶手后,你便唱支曲子给我听吧。”

    白玉堂语出惊人,在场三人皆是一凛。

    展昭眯了眯眼,微凉的视线落在江临身上,似在询问——你又以我的名义打赌了?

    江临:“……”

    偏偏白玉堂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对。他自顾自地立好约定,便兴冲冲地跑出去抓凶手去了。

    展昭的一双桃花眼生气起来也温柔,江临觉得自己离触碰到对方的底线还能再蹦跶个几年。他得了便宜连忙卖乖道:“这说明白玉堂欣赏你嘛。”

    不过江临觉得白玉堂的脑回路虽然清奇了些,倒也没有跳脱武侠世界的客观规律。

    毕竟一般武侠小说里的赌注要么风雅,要么要命,谁也不知道展昭唱歌是什么画风,那这件事或许能算是……薛定谔的御猫?

    展昭有些头疼,张口正想说什么,便被江临眼疾手快地用糕点塞住了嘴。

    那是英儿刚派人送来、由相辉楼的顶级师傅捏成了十二生肖造型的甜心馒头。江临嚷嚷着要去犒劳大理寺的同僚们,将馒头一个一个派发下去,连站在门边的瘦弱丫头也没放过。

    分完糕点,江临刚巧挪到了自家的小毛驴旁边。没等旁人对他的行为有所评价,他便骑着毛驴溜之大吉,往裴家去了。

    谁知江临刚滴答滴地走到半路,就被一声吆喝吸引了注意力。

    “骗子!这个与墨书坊的抽奖活动根本就是骗人的!大伙可别上这黑心掌柜的当啊!”

    不仅吆喝着文远借给自己用的那间书坊的名号,还说“抽奖”是骗人的。

    江临牵绳停了毛驴,看见前些天在书坊里见过的冯虎,嘴里正叼着根草,和几个混混小弟抱着一堆他们根本用不上的书,站在掌柜新办的抽奖活动台前,寻衅之意十分明显。

    见小石头有要为掌柜出头的意思,江临径直上前,把他护在身后,向冯虎道:“你想干什么?”

    本该对官爷敬而远之的冯虎看到江临,却只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并无往日的畏惧之意。

    冯虎如此有底气,只因他昨日去与墨书坊的印刷厂子讨说法时,遇到了一位佝偻老仆。对方称自家主子看江临不顺眼,想来砸了他家的摊子,问他愿不愿意出一份力。

    冯虎知道是江临给书坊引进了活字印刷术,害得他的一位木匠兄弟没活可做,所以他立即收了那笔酬劳,第二日便带着一帮小弟跑到了与墨书坊大门前闹事。

    看过那老仆向他亮明的薛府腰牌,冯虎流氓惯了,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去怵一看就没权没势的江临。

    冯虎还学会反咬道:“听说这位大理寺的官爷与孙掌柜关系向来要好,您不会是想要包庇黑商吧?”

    百姓对官商勾结的话题十分敏感,孙掌柜原还想着能让江临为自己主持个公道,此时只顾得上摆手否认。

    “这位兄弟竟然认得在下,真是有缘。”江临听冯虎忽然对自己如此了解,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在下身为大理寺官,路遇有人寻衅滋事,自然要上前询问一二。”

    冯虎冷哼道:“我这也能算‘寻衅滋事’?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哥儿几个抽了这么久,却只抽到了些垃圾玩意儿。你还不如教孙掌柜把这奖箱拆开,看看他是不是在欺诈顾客!”

    冯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奔着坏人生意来的。

    随着几个混混的附和声渐大,周围的群众们不禁犹豫起来。他们对奖品的真实性产生了些怀疑,不少人也想拆了奖箱看看。

    即便江临此时以官威制止了冯虎等人,也会在百姓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眼见事情有闹大的意思,小石头和孙掌柜都不想让江临掺和,但抽奖活动是作为借用摊位的回报,由江临授权的。

    如今活动出了问题,要与自己合作的彭家多半也会关注此事,江临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让冯虎这样的人砸了抽奖活动的名声。

    江临看了眼掌柜列出的奖品清单,向冯虎道:“无端毁人物品也不合理。想要知道有没有奖,不如再抽几次。”

    “您这话说得轻巧,哥几个实在没那冤枉钱了,还是把箱子拆了吧。”

    江临道:“这样,在下对这抽奖活动也有几分好奇,不如便来试试手气。这位兄弟抽了多少次?”

    “十次,买了一千文的书……”小石头看着江临,眼中满是犹豫。

    一石粮食也才七百余文。江临摸了摸自己叮当作响的口袋,笑着看向冯虎,说:“真是下血本了啊。”

    冯虎看出他的两袖清风,不禁挤眉弄眼道:“官爷,我与这老板说道说道便是,您又何必破费凑这个热闹呢?”

    江临微笑道:“不然这样,这位兄弟既然怀疑这抽奖活动有假,便和我打一个赌。你出钱让我抽奖,每次抽完后你猜我抽奖的好坏。五局三胜,赢了,抽奖钱算在我头上,书你都拿去,我再赔你一头毛驴。”

    小石头闻言连忙扯了扯江临的袖子,毛驴也发出不满的嚎叫。

    江临的提议对冯虎很有吸引力。作为宋朝寻常人家主要的代步及劳动工具,一头驴子也值不少钱了。

    冯虎心想,坏奖比好奖多得多,他只需要一直猜坏奖,便有很大的几率获胜。

    他受雇来找人麻烦,现在只需要花费500文,便有机会能赚回一头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