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直怎么非要把江某想得这么坏呢?”江临一边踱步,一边摇着扇子,“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司直善武、善机械,那便去学武功、制战车。虽然大宋喜欢强调读书的重要性,但若是人人都去读书,那谁来保家卫国,谁来耕种田地?”

    江临这话教白玉堂微微有些触动,但他被苏洵影响得更深,难得和江临剖析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就是听到苏先生的话,觉得自己从前当真蹉跎了不少光阴罢了。”

    相比于许多读不起书的家庭来说,白玉堂家境殷实,也受过很好的教育。

    但相比其他人身上那些刻苦钻研学问的冲劲儿,他小时候肯定是没那么用功的。

    “你干嘛非要和别人比较?别人在读书的时间,你没有读书,不是因为你在训练你如今的一身好武艺吗?难道读书是用功,练武就不苦了?咱们这几日整天坐在船上,都没耽误你练武,难道这还不算勤奋吗?”

    江临抱起了手臂,说:“白玉堂,我真没想到连你都会钻这样的牛角尖。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啊?”

    “滚。”白玉堂冲他举了举拳头,却没真的砸下去,“你小子,一套一套的话还挺能忽悠人。”

    “是你思路窄了,咱们得把格局打开。”江临做了个张开手的手势,随即往边上挪了挪,“再说了,你又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会读书?”

    白玉堂下意识地有些警惕,觉得江临嘴里肯定没什么好话。

    果然,他下一秒便见江临吐舌道:“你那打油诗不就写得挺好的吗?”

    “你!——”白玉堂正要飞起一脚,教训教训江临。

    结果江临直接拉来了站在船头的谢龄挡枪,还转移话题道:“哎呦,谢小判官,你在这儿看什么呢啊?”

    谢龄也差点被他俩的争端波及,左右躲着道:“没,我就是有些担心展护卫那边的情况,想着咱们的船能不能行得稍微快一些”

    “明日肯定能到开封,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谢龄嘟囔道:“……明明去阆州时走得那么快,回开封府却慢了许多。”

    “这得看风向和水流啊。再说,军队那边的速度又不是咱们可以控制的。”江临明白,谢龄这话的担心的不完全是展昭,还有“涅槃之凤”的情况。

    江临已与谢龄确认过了,朱雀秘宝威力巨大,运回开封府后,他们谢家也不可能独吞,必然是要上交给朝廷的。为了确保将其顺利运入京中,江临特意安排了展昭先行一步,以免秘宝被有心之人盯上。

    此刻北部的夏军又向大宋挑起了战争,而自己的父亲已经和官家通过气了,谢龄肯定会担忧,若“涅槃之凤”运送得不够顺利,会影响前方的战局,或是谢氏在官家心目中的形象。

    而白玉堂不知道“涅槃之凤”的事,只知江临托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展昭去办。

    一听到展昭那边可能会有情况,他立即蹙起了眉:“到底是怎么了?”

    三人中,反而是江临这个被委托办事的人最不着急。

    他对二人说:“你放心吧,只要展昭那边不给我传来任何书信,就说明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似乎就是为了打他的脸,下一瞬间,便有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江临的肩膀上。

    看着谢龄倏然睁大的眼睛,江临感觉自己头顶似有乌鸦飞过。

    他轻咳一声,展开了信筒里的纸条。

    看到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遇袭”二字,谢龄立刻着急起来:“这怎么——”

    “全力加速,赶往开封府!”江临冲着掌舵严肃道,随即把谢龄抓到了一边,冲着他挤了下眼。

    “信我,没事。”

    ·

    “骗人的?!”

    客房里面,谢龄难得失了态,被江临一把捂住了嘴:“嘘!”

    此时房中只有他们两个,谢龄被放开后还觉得疑惑,便压低了声音说:“您的意思是,展护卫并没有真的去运‘涅槃之凤’?为什么啊?”

    “为什么?”江临晃了晃手里的茶盏,道,“……你不觉得,猜到我要展昭去运送朱雀秘宝,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吗?”

    见谢龄不解,江临道:“从叶逢秋他们那群人的角度来看,在取出朱雀秘宝的那日晚上,我带着你和五鼠埋伏在小树林里,让范御史守在了城北的军营中,我们调用了这么多人马,展昭却偏偏不在。”

    “连范御史都不相信是官家急令把展昭调走的说法,更何况叶逢秋他们早就明确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涅槃之凤’了呢?”

    “所以他们怀疑展护卫先行一步,是帮我们去运送朱雀秘宝了?”

    江临点了点头,说:“虽然我们这次要带回开封府的东西有很多,我还让人准备了几个装着粮食的箱子做掩饰,但在离开前,我特地让范御史去军营里清点了一遍那些东西,将朱雀秘宝不在我们手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您怎么知道这条消息一定会被传出去?”

    “因为之前军饷便是在城北军营里被人调包的。徐知州究竟和军中的那些人有勾结的事情还需继续调查,但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这部分势力很容易便隐下去了,暂时无法连根拔出。”所以江临选择了利用。

    不仅利用对方安插在军中的眼线来传递错误的信息,自己还利用了范纯仁一把。

    虽然他没对范纯仁之前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事儿往心里去,不会和对方多作计较,但使唤个人,出点儿小气,还是没啥问题的。

    谢龄稍微理清了些思路,叹气道:“原来如此。但这样瞒着我真的有用吗?难道那群人抢过展护卫后,发现不了自己手里的秘宝是假的吗?退一万步讲,您也可以提前和我通个气啊……我刚才真的吓了一个激灵。”

    “他们若不拿那涅槃之凤开火,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自己抢了个假的回去。”江临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这事儿我在与令尊联系时,已经和他通过气了。我们一致认为,这事儿不能提前告诉你,以免你的演技不过关,若是咱们船上藏了叶逢秋他们的人,你一下子就暴露了。”

    谢龄微微睁大了眼:“连我爹也……”

    旋即他便叹了口气,摸了摸眉心,说:“你说得对,我是不太会撒谎。可你们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和多派点人手,好好地把秘宝送回开封府里又有什么区别呢?真正的‘涅槃之凤’究竟是被谁运走了?如今又在哪里呢?”

    江临咽下一口茶水,把杯子轻轻磕在桌上。

    “当然是有区别的了。”

    ·

    北部战区,狄青立于城门之上,看着夏军正在战线之前架起一座五彩斑斓的大炮。

    夏军的指挥看着他们好不容易从宋国手里抢回来的秘密武器,胸中一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