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人身手不错,静山上地势复杂,怕是追不上了……”不过一会儿,有护卫回来,战战兢兢地向萧端回话。

    “我倒是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还带了人,倒是我低估楚家了。”萧端站在原地,以为方才来的人是楚家自己的暗卫。眼神却是有些晦暗不明地盯着碎落了一地的瓷片,贪婪地舔了舔唇角,“不过,这般野猫儿的滋味,怕才是更加诱人……”

    “楚荧,必定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男子动作很快,静山寺的禅房格局简单,他很快便是翻出静山寺,避开了那些护卫的追捕。约莫跑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在附近高高的树上找了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坐下。

    楚荧几乎是全身无力,身上还有些微微颤抖。

    江斜看着二人中间隔开的一个身位,又看见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楚荧,迟疑了一下,第一次放下自己男女大防的那点矜持,往楚荧那边稍稍挪了挪。怕她从树上摔下去,又有些生涩地伸出手,有些犹豫,最后只是用指尖,轻轻搭了下楚荧有些单薄的肩头,然后让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对不起,我来晚了。”江斜低低地向她道歉,“今日太子本该在皇家寺庙陪皇上祈福,却是突然称病,在东宫养病。萧端此次离开京城隐蔽,就连我的人也是在他离开京城之后才发觉的……”

    说完,又看向身边面色有些泛白的楚荧,江斜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差点就让你遇险,对不起。”

    “我之前便答应过你,不会让他娶你,谢谢你没事,不然再差一点,我承阳候府世子便要失信了。”江斜本想让讲些什么,让气氛轻松些,却发现楚荧伸手,把脸埋在掌心里,肩头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着。

    江斜一个人慌乱了半晌,最后,试探着,又伸出手,犹豫再三,轻轻地,揽了揽楚荧的身子,原本背着风流倜傥、顽固不化名头的人,此刻却颇有几分笨口拙舌:“阿荧,我真的怕你从树上摔下去……”

    噗嗤。

    一旁的楚荧轻轻地笑了一声,江斜却感觉自己的肩上多了一点点重量。

    然后那一声若有若无的笑被吹散在风里,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楚荧的额头抵在江斜的肩头,力道很轻,轻到可以被忽略,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一般,似乎还带着几分疏远和矜持,只是想借这个动作表达一瞬间难以发泄出的脆弱。

    少女淡淡的清香就在身边,这般静谧的气氛,就连江斜都感觉自己要柔软起来,最后小心翼翼地说:“你若是想哭,不必在我面前强撑着。”

    “江斜,谢谢你。”楚荧双手依旧是捂着脸,过了半天,声音中却带着一点点哽塞,“谢谢你来……我还以为……”

    “我真的好害怕……”楚荧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哭腔,却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已经没事了,我来了。”江斜低声说,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轻轻地拍着楚荧的肩头,一遍又一遍地在楚荧身边呢喃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但楚荧并不是一个会由着自己哭很久的人,不过几息的时间,就轻轻地将头从江斜的肩头挪开,用指腹揩了揩眼角的泪痕,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恢复了先前平静的模样。江斜也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方才怕楚荧摔下去一直揽着她的手。

    “我们回去吧。”楚荧道,“我这个时候还不回去,祖母怕是要着急了。”

    江斜却笑笑:“再等等,一会儿这儿似是有一出好戏,马上就要到了。”

    “我方才来的时候见到你表妹了。”江斜又道,“就在皇后住的禅房附近。”

    楚荧皱了皱眉,问:“林谣?我之前同素雪说,若是我过了两个时辰还没有回去,就让楚老夫人着人去皇后那头接我……竟是林谣来的?”

    江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看她一直在禅房附近徘徊,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正说着,江斜突然伸出手指贴在唇边,低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这个时候约臣妇出来。太子那头儿无事?楚家丫头那事儿还没了……”

    “他们都忙着找楚家丫头,哪有心思管你我二人在哪,不是正好。”皇后掩遮唇笑了笑,“兆亲王妃可把东西带来了?”

    第37章 穹顶 若是有一朝变天了,谁知道呢

    已经过了八月十五, 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吹得四周的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却未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在这样隐蔽的地方, 楚荧和江斜二人坐在不远处高高的树杈上,屏息注视着下边发生的一切。江斜黑色的衣袖也和楚荧的衣角在风中不经意地轻轻缠在一起。

    “皇后娘娘也太过着急了些吧。”兆亲王妃未作反应, 只是笑着说, “皇后娘娘的诚意也应当拿出来才是, 不然若是皇后娘娘拉着兆亲王府一同下水……兆亲王府恐怕是吃不消的。”

    “呵呵, 王妃先莫说我之前为兆亲王府保证过的,若是端儿即位之后,那官盐的经营和爵位——”皇后目光流转, 一双美目看向兆亲王妃,“就是当年,宫中淑妃一事……还不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吗。”

    楚荧可以感受到身边江斜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记得, 早年江怡跟在皇上身边, 一路封为淑妃,享尽荣宠。七年前, 却在自己的宫里莫名其妙地服了毒,去了。

    看着身边江斜的反应, 楚荧心中隐隐确认,当年淑妃江怡的死,其中怕是有蹊跷。

    皇后道:“楚家的兵权东宫必定会拿到,如今端儿最需要的, 便是兆亲王封地的兵权……”

    “若是端儿手中再有了兆亲王的兵力相助, 若是现在想要翻天……”皇后面上又浮现出一个矜贵的笑容,“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兆亲王妃吸了口冷气,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皇后:“你……你们和王家是想……”

    “王妃慎言, 本宫可是什么都没说。”皇后懒懒地拖长音调,“既然兆亲王殿下都已是下定决心,那王妃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兆亲王妃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皇后,半晌后,才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制成的兵符,紧紧攥在手中:“今后兆亲王府上下的性命,便就和皇后娘娘绑在一起了。”

    皇后满意地看着兆亲王妃手中的那块兵符,低声接上话:“待日后端儿黄袍在身,定少不了兆亲王府上下的一番从龙之功。”

    而在高高的树上,江斜从腰间取下一架小巧的弩,又取了三支短箭夹在指尖,正对着下方的皇后处。

    楚荧坐在一边儿,静静看着勘测专注调整着手中兵器的江斜,人们都说,男子专注时候眉眼应当是最好看的,江斜微微眯着眼,手中的短箭瞄准下方,月光从树间落下细碎的影,给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疏朗之意。

    她忽然想起,那时在赏花会上投壶的时候,江斜曾说自己只是会些玩乐的本事,并不懂射箭。

    楚荧撇了撇嘴——果然全都是骗人的。经过之前的相处,楚荧早就想到江斜应当同他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大相同,她却不知道,藏在纨绔的面具之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兆亲王妃的眼神亮了亮,最后咬了咬牙,递出那块兵符:“兆亲王府也唯有封地上的这支私军能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了。”

    “有了这些兵力,莫说是那位扶不起来的二皇子了,就是吏部尚书家保的那位三皇子又能耐我们何?”皇后面上带了丝雍容的笑,伸手去接兵符。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