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斜或许真的有当绿茶的天赋。

    但是没人敢说,他们都得憋着。

    毕竟少夫人是真的没有见过,江斜在私下训练手下暗卫的时候毒辣的模样,也不知道江斜当初带人去劫走私队伍时候,被数十人追杀还能几乎毫发无损逃脱的场景。

    喊疼?求少夫人带他骑马?

    江斜抬眼幽幽看了一眼周围,众人又赶忙低下头去。

    有的暗卫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或许今日过后,在场的大家,可能都是江斜将要针对的对象了……

    天色看着已经有些沉了,众人也是商量出了决策。

    为了规避风险,粮队中有三分之一的粮食被都暗中托付在了李城,另有用途,又清了队伍藏着的线人奸细,这一支队伍,便也算是彻底干净了下来,之后赶路,只会更加轻便起来。

    再加之江斜身上有伤,江斜身子练得再好,到底也是凡人躯体,如今荒郊野岭不便疗伤,还是要尽快到达北地最大的孙城,好好给身上的伤口上药才是。

    方才被江斜打伤的山匪还不省人事,还未来得及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便将人绑了个结实,将原本换了土石的粮车清理了,把人扔了进去。

    又留了李四一个线人,剩下抓起来的奸细,由江斜暗中带来的护卫押送回京城,交由萧宸那头慢慢处理。

    队伍中还有些真是什么都不知、便应征来送粮的普通百姓,原本也被今天这颇有几分惊天动地的场景吓得头皮发麻,但被江斜身边的人安抚过,心中一个个都也有了数——这一路的事他们装傻便好,至少回了京城里工钱总不会少了他们的。

    安排好这些,一行人便趁着天还未黑,准备再向前赶上些路。

    江斜轻松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把手递给站在马下一脸笑意盈盈看着江斜的楚荧。

    “上马。”

    不知什么时候,楚荧眯眼看江斜的模样,竟也和江斜有七分像。

    楚荧挑眉,然后一手放在江斜的手上,由他牵着上马。

    队伍开始行进,江斜将楚荧从身后环住,驾马走在最前。

    ——当然,有楚荧同主子同乘在一匹马上,旁的侍卫也是不太敢与江斜同排的。

    “江斜。”

    楚荧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在江斜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嗯?”

    江斜没来由得有些忐忑。

    “夫君方才上马的动作是极为好看的。”

    楚荧白嫩的小手轻轻将江斜的手背包住。

    “……谢谢夫人。”

    江斜吸了吸鼻子。

    “已经不疼了?”

    楚荧似笑非笑地问。

    “……”

    露馅了。

    楚荧轻哼一声,倒也没恼:“幼稚。”

    然后也没客气,轻轻将后背倚在江斜胸前。

    二人骑马在最前,粮队就在身后蜿蜒,北境有些萧瑟却又同本国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色在二人的身边展开。

    黄昏落日,高原浅草,初春傍晚,最是美好。

    马蹄哒哒清脆作响,队伍巨大车轮压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偶有几句队伍中人的私语,或是风蹭过耳畔的轻响声。

    江斜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少女漂亮的面庞,方才哭得眼还有些红,但那一双黑睫沉沉之下的双眼,如秋水动人,又映出他们二人前面的路。

    是西北的官道。

    也有崎岖坎坷,黄尘漫漫;却也能见高桦,或是旁逸斜生的灌木,亦或是地上生出的杂乱蓬草。

    皆是新绿。

    所有的风景,好的坏的,枯的荣的,都在楚荧眸中。

    而小姑娘此时正静静地窝在她的怀里,手中却陪着他捏着缰绳。

    正这般想着,却见着楚荧忽然抬手,指尖在他手背轻轻点了两下。

    “不许走神,好好赶路。”

    江斜失笑:“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楚荧莞尔:“你低头时候会蹭到我头发。”

    都没再继续接话,两个人也无需说话,边也能通了心意一般。

    楚荧忽然想起来,成亲时候在土地庙前,碰到那位为楚荧和江斜姻缘算了一卦的老道,是在那颗系满红线的槐树之下。

    经过今日这么一遭,或许两个人之间便是真的又多了什么似的,丝丝缕缕,点点相合。

    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是在楚荧前世还在闺阁中是少女时候,她亲手抛到树上的红绳,牵起上一世楚荧曾经还来不及去知道的那个关于江斜的遗憾,又衔在了今日,好好地给楚荧,为她当年那一场噩梦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