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声音冰冷轻响,在房间中清脆回荡。

    看见江斜那张漂亮的脸,那虎背熊腰却被绑得凄惨的匪徒登时就闭了嘴,灰溜溜地低了头。

    “你想把我夫君日得喵喵什么?”楚荧掩唇,眯着眼问。

    “?”

    江斜觉得楚荧不太对。

    抬眼又冷冷盯了那土匪一眼,又伸手去牵楚荧的手:“阿荧,你别听他乱说,他就是个粗人,别跟他学坏了。”

    “娘们儿唧唧的恶不恶心。”见过江斜那副冰冷又狠辣老练的面孔,听见江斜顿时软了下来的语气,那土匪颇有些嫌恶地抬起头,看向江斜身后挡着的小姑娘,又眼中有些猥琐地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倒是生得不错。”

    寒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短剑出鞘,那壮汉的下巴一凉,江斜用短剑挑在这匪人的颈边:“老实点。”

    江斜出剑速度极快,惊得那壮汉额角都是浮起了冷汗,咽了咽唾沫。

    “你当初是从哪里知道粮队消息的。”江斜坐到这匪人对面,问。

    那匪徒冷哼一声:“关你屁事,这次是你运气好……”

    话音未落,江斜含笑抬眼同他眼神对上,笑意却是像是淬了霜般:“我倒是想知道,你之前说过,朝廷又如何对不起你了。”

    “如果朝廷有用,当年饥荒,老子一家又怎么会流离失所、老子又何必上山为匪!”那土匪大喝一声,话中尽是不满。

    “所以呢,你便劫了朝廷赈灾的粮车?当年天灾人祸不可避免,如今你便断了更多百姓的生路么。”楚荧轻笑了一声,回。

    这一路到北境来,她也见过了太多人,自己受了不平,便要再对无辜的人施以更过分的行为,似是报复一般。

    “你他妈少恶人先告状,之前几批粮食都去哪儿了?——还不是朝廷为了高价倒卖么!”土匪啐了一口,愤愤地道,“老子虽上山为匪多年,但是从来没抢过穷苦百姓一个子儿——你们这种狗朝廷,还不如没了算了!”

    “程将军找你时候,没告诉过你,这头的官府早就不听朝廷的吩咐、之前几批粮食,都是他们背后私吞的么。”江斜淡淡地问,“若是我这批物资没送到、我不亲自压着这头官府,你以为这批粮食能发下去?”

    那膀大腰圆的土匪愣了愣,呼:“他妈的,你说的是真的?程伟那狗东西骗我?”

    “你若不信,去坊间看看便知了,你若识字,我手头还有官府的账册。”江斜轻嘲,“按理来说,官兵应当剿匪,而程伟他是一国的将军,若是行侠仗义,非但不动用朝廷的官兵,反找你这样的山匪来合作,他打的什么算盘,也就只有你能信了。”

    “你是在说老子傻?”那匪徒大怒。

    京中来的巡抚的实权虽被知府架空,表面不显山露水,实则早已将北地官府摸清,而几个月前朝廷派人送来的粮食物资的进出,也早已记录在册。

    匪徒也是农户出身,上山为匪后习了武、大字不识几个,但数目还是勉强认得的,在林一的帮助下,手指一点一点点着数字艰难地看过去,却也发现,那些物资,大多都被官府卖进黑市、或者用来笼络境内的官贵了。

    看了半晌,那匪徒脸上露出些茫然:“老、老子以为,当今朝廷真是对百姓不管不顾……”

    “说吧,程伟如何派人联系你的,又是怎么吩咐你的。”

    之后,这匪徒倒也吐得干净,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晚上回了院子的时候,江斜和楚荧面上的神色都算不上太好。

    江斜亲力亲为地忙了几天,同北地的官员虚与委蛇,也愈发发现这边的官府俨然早已脱了控制。而楚荧这些天也忙着在外应酬,一边从官太太口中打探些消息,又要帮着李城县令夫人留意打听人的下落。

    知道得越多,大家心中越是感觉有些不安起来。

    北地这边的官府几乎已是脱离了朝廷的管辖,私下笼络了不少官商,又组建了自己的兵力看管,在民间又大肆挑拨百姓和朝廷的关系。

    这边早已不受朝廷控制,而从京城调来的官员无权无势,形同虚设,情况难以传回京中。

    而这些年,兆亲王府在京中私下掩护着私盐进出,从中吞下的钱财,怕也是富可敌国。

    直到晚饭上来,江斜才缓了面上的神色,温声对楚荧道:“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天天这么忙下去,我都怕你瘦了。”

    “分明是你更辛苦上些,我不过是每天喝茶聊天罢了。”楚荧应下,虽没什么胃口,还是伸手给二人盛了汤,“……但总还是有些不安,也不知如今京中如何了。”

    说罢,又觉得气氛有些凝重,赶忙笑着换了个话题:“算起来,二殿下同雨晴二人应当也是成亲了,我们两个却都没能参加成他们的亲事。”

    说起来,自那晚之后,江斜和楚荧两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当真是好几日再也没有亲近过,就连这样能一起用一顿晚饭的时间都是极为珍贵难得。

    “堂兄身边还有自己的人,应当是应付得来的。至于婚礼,你同宋小姐关系好,回头我多给他们准备些大礼补上。”江斜笑着接上话,看着面前正垂眸挽耳边碎发的楚荧,顿了顿,握了握手中的茶杯,又轻声说,“如今想来,当年同你成亲时候……婚礼倒是过于着急了些,若是有机会,应当好好补上的。”

    之前二人成亲只当作是交易,虽是也算得上是极有诚意、办得盛大又风光,但是如今想来,一门亲事里面,少了几分真心,总是有几分遗憾。

    当年没有能做到的、还有当初没有能给她的,如今江斜都想还给她最好的。

    正聊着,林三却是突然敲了门进来,同江斜和楚荧道:“哥、嫂子,我见那女乞人连着几日都在院子附近鬼鬼祟祟,我觉得有点可疑,便把她带进院子来了,哥和嫂子可要问上一问?”

    楚荧红着脸嗔了江斜一眼,把视线挪开,看向门口林三身后那个低着头衣衫褴褛的女乞人。

    “这些日子你为何一直都在附近徘徊,可是没了吃食?”楚荧柔声问。

    可那女乞人只是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似是没有任何辩解的话。

    楚荧也是觉得有些奇怪,叫林三将人带进屋子里。

    那乞人也看不出究竟是愿不愿,在林三的催促下,最后倒是也扭扭捏捏沉默不语得进了屋子。

    可江斜的视线,不过是在触到那乞人一直死死低着、看得并不分明的面孔的时候,手中的茶盏却是落了地,瓷片作响、茶水四溅。

    惟有江斜骤然紧缩的瞳孔,还有忽然变得有些泛白的面色。

    第102章 玉兰 沉默是他唯一表达负面情绪的方式……

    江斜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