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怎样性格的孩子,难道不是在领养之前就该调查清楚吗?

    既然不了解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她想要做她的爸爸妈妈?

    那是昶煦第一次体会到亲情,从孤儿院出来,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去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一天,两天,三天……

    她以为她会永远的生活在这里,和她所谓的爸爸妈妈们。

    时间那个家伙,究竟烫伤多少人心,又挽救多少生命。

    让感情变深,也能让感情变淡。

    终不过是时间罢了。

    她总以为自己输在了时间,总以为是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够,所以他们还来不及看见她身上的闪光点。

    然而,并不是。

    不是这样的,昶煦。

    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开回了孤儿院,从车上被院长牵下来的昶煦始终沉默着,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她所希冀的,那个名为家的地方,离她真的太远了。

    一定是她不够乖巧,一定是她不够听话,一定是她不够优秀。

    她用了一千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欺骗了自己。

    可是昶煦,你还愿意相信第二个家吗?

    她相信了,不止一次。

    在昶煦第三次被送回孤儿院的时候,她昂头看天,极淡的蓝,像是偷偷从画家颜料盒里偷跑出来戏耍一圈的顽童。

    因为蓝的太好看,就连白云都忍不住开始调戏它。

    拂动的云,终究会遇到下一片更蓝更美的天空,然而,它便不再回头,一路前行。

    被抛弃在原地、永远无法逃离的天啊,你看看地上的孩子,他们在冲你笑呢。

    极致又至纯的笑容也没有办法让你心软一次吗?

    昶煦和那朵多情的云不同,她喜欢干净到极致的颜色,也喜欢纯粹到极致的感情。所以当她喜欢上裴恒的时候才会那般肆无忌惮,她可以爱他十年,倾尽她的青春,也可以一个人开始然后一个人结束。

    她的暗恋是绝对真挚和纯净的,永远不说出口是她对裴恒最后的宠爱。

    正是因为如此,她对席单钰的敌意是与生俱来的,那个自称和她亲人相关的男人,她总是会抱以抗拒的心态去对待。

    因为,那是未知的伤害啊。

    圣阳给昶煦的记忆除了那段谈话以外,最深刻的还是漫天飞扬的银杏叶,坠落时如蝴蝶纷飞,那副淡然姿态连她都不由为之着迷。

    同样慵懒的一天,她外出,席单钰在酒店办公。

    经过江城,她似乎也习惯了他在她旅行时候跟着,然后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有她的城市里工作,工作,工作。

    他的工作真的很多,多到只要电话铃声一响,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席单钰的,尽管他们都是一样的手机自带铃声。这让昶煦很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故障了,他那种会响的手机似乎是工程师的偏爱。

    他又拿起桌面的手机,边接听边往落地窗前走去。

    昶煦视线一停,落在桌面零散的几张a4纸上,印在上面的不是她熟悉的中文,也不是她有点熟悉的英文,更像是法文吧。

    她带着好奇心认真看了两分钟,突然有些佩服他,居然能看懂这种鬼画符的文字。

    电话结束后,席单钰一转身就看见昶煦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掀起一张a4纸,落在纸上行字间的目光带着困惑和钦佩。他并没有打扰她自学法文知识的专属时间,而是调出手机自带的相机,为她拍了张认证照。

    一个偷看,一个偷拍。

    只要他们愿意和上帝一起保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等昶煦从那堆看着头脑发晕的文字中抽离出来,一抬头发现原本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的人不见了。

    没一会儿,就看见他换了套衣服从房间出来——西装、衬衣、西裤、皮鞋。

    不同于平时他在酒店办公的随意,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商务装。

    他将最后一枚袖扣扣上。

    可能是因为那枚袖口真的十分特别,让昶煦忍不住盯着看了两眼,是绿色的,没有花纹,很简单,却非常抢眼。

    像猫科眼睛,泛着光亮。

    是活的。

    “临时有个会。”他说明情况。

    昶煦点点头,并没有跟他客气什么:“那你捎我一段。”

    “你又知道我要去哪里?”他眉峰微扬,是罕见的调侃口吻。

    总是这样。

    他总是有办法一次次打破他在她心里的固有形象。

    “不知道。”她耸了下肩,很无所谓的说,“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多让人心动的话。

    心动到席单钰忍不住想要跟着她一起在圣阳流浪。

    车内,一如既往的静默。

    大概是因为昶煦突然的跟车,任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