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柒虽对三十年的每一日都了如指掌,清楚地知道其中完全没有宁霁玉的影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难以真正看个明白。

    想到这里,陆柒的头又开始疼了。

    陆柒并非软弱的人,从前久经沙场时即便身中数刀,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指挥大军,而今他也不过眉头一蹙,并未有更多表现。

    然而下一瞬,冰冷的指尖停留在了他两侧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揉起来。

    熟悉的死亡气息……

    是宁霁玉来了。

    陆柒下意识就要挣开,但他分明已摆脱了锁链的控制,此时却也完全挣脱不得。

    “你做什么!”陆柒沉声道。

    太阳穴乃是习武之人的命门,决不能轻易暴露人前。

    可如今,陆柒毫无所觉,便被人轻易地制住了要害。

    而他甚至不知宁霁玉是何时来的。

    这一事实立即便在陆柒心中敲响了警钟。

    既然自己与宁霁玉实力相差极大,逃跑之事便更须得从长计议了。

    宁霁玉仍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揉,不紧不慢道:“将军不是头疼么?吾替将军按一按。”

    “你使了什么手段!”陆柒冷声道,“为何又将我禁锢!”

    宁霁玉轻声一笑,而后道:“不过一点小把戏罢了,若不如此,将军又怎肯让吾好生献一献殷勤?”

    他一个闪身,便在陆柒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陆柒愈发弄不懂冥主大人的喜怒无常,但此时他的手脚也终是恢复了知觉。

    “……陛下自重。”陆柒轻哼一声,语气虽然不满,面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孤对将军可是毫无保留,将军不必防备这许多。”宁霁玉见桌上的菜已被他吃完,唇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

    陆柒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顺着宁霁玉眼角余光看去,面色数变。

    莫不是他在里面下了毒?

    陆柒暗自将灵力运转一圈,倒是并无不适,只是丹田的滚烫之感愈发明显。

    “放心,吾自然……”宁霁玉眉眼弯弯,悄悄地向他靠近了些,凑到陆柒耳边轻声道,“不会害了将军。”

    森冷的信香喷洒在鼻尖之时,陆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已然来不及了。

    丹田里的热流原本只是充盈了他的经脉,如今却隐有向大脑汇聚的倾向,后颈的腺体疯狂跳动起来,似叫嚣,也似渴求。

    陆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灵力过剩,竟是这样的代价。

    “将军,”宁霁玉不知何时已转向了他身后,温柔的吻落在陆柒滚烫的腺体上,嗓音蛊惑,“将军既想要吾……”

    “我不想。”陆柒眼底漆黑如墨,一字一顿。

    “又为何要忍?”

    暴动的信香和翻涌的法力一齐上涌,将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帷幕落了下来,遮蔽了一室的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诗经·小雅·北山》

    第4章

    陆柒次日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然冷了,若非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痕迹,陆柒险些要以为昨夜的一切不过梦境。

    许是信香和临时标记的作用,陆柒竟恍惚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种陌生的感觉彻底拂去。

    陆柒的目光落在枕边的信笺上。

    入目的是宁霁玉熟悉的字迹,陆柒快速扫了一眼,心头登时一哂。

    宁霁玉竟还叫他运功调息。

    陆柒的丹田的确又有饱涨之感,甚至比昨日用过饭后还要充盈。

    然而昨日正是因他法力暴动时试图运功,这才加速了理智的沦陷。

    同样的招式用不了两次,宁霁玉莫非以为他还会上套么?

    “将军醒了,”听见屋内的动静,阿元恭敬地进来,“陛下去上朝了,一会便回来陪将军用早膳,还请将军先调息一二,梳理新得的法力。”

    “什么时辰了?”陆柒揉了揉太阳穴,将脑海里残存的困意驱散而空。

    “回将军的话,已是辰时了。”

    不过辰时,他竟已起身了么?

    想起昨夜的缠绵,陆柒不自然地问了一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陛下卯初便已起身去上朝了。”

    “这么早,上朝怎得不叫我?”陆柒虽怨他的强逼手段,但到底两人如今关系古怪,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对了,他的雨露期不是还没过去么?”

    后颈的临时标记时刻提醒着他宁霁玉的状态。

    虽神志清醒,但信香却很不安稳。

    “将军乃禁军统领,不必掌管外务,陛下体恤将军,遂免了将军的早朝。平日里陛下一贯勤勉,还未有因故不上朝的时候,”阿元回道,“将军还是快些将陛下渡予将军的法力化用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