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真想起了董飞銮的密报,孟溁的异常,以及——数月前元嘉的遗言。

    想到辛谧,她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将辛谧留给你,切记,此人可用,但不可信。她之心思飘忽如絮,我亦不可察。’

    辛谧诬陷过她,但也帮过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秋宫纵然一时失势,但也不可小觑,所以她从未主动找过辛谧。

    如果董飞銮所言非虚,那么辛谧为何不曾给她只字片语?

    第31章 .变乱驸马是皇亲,杀之亦能平众怒。

    大朝会迟迟不散,怀真等得心急如焚。

    励政殿都知梁会从旁劝道:“公主不妨先回去,待陛下下朝,老臣再派人给您传话。”

    “如此,便有劳了。”怀真也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梁都知忙做了个手势,有人过来侍候怀真系上风氅,有人则去传话备车。

    宫车停在望春台下,萧漪澜和董飞銮并肩立于车旁迎候。

    “殿下,仔细路滑。”怀真刚站稳脚跟,萧漪澜便抬手扶住了她。

    董飞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道:“马屁精。”

    萧漪澜笑吟吟道:“总比某人自降身份,去做暖脚婢强。”

    这也无甚稀奇,她一个大活人,半夜三更偷进公主寝阁,外间的宫婢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浑然无觉?

    “我睡不着,唤她去陪我说话的。”怀真道。

    董飞銮铁青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得意地冲着萧漪澜努了努嘴。

    原本该在入冬前搬回景明院,但怀真住惯了望春台,竟有几分舍不得,便留下来过冬了。

    她整日心热如火,竟似从不觉得冷,看到众人围着熏笼炭盆时还咋舌称奇。

    刚一进门,便有一屋子人围过来侍候,怀真环顾左右,竟不见葭葭,便随口问了一句。

    “大约是受了风寒,今儿告假。”萧漪澜道。

    “叫过来,让她呆我屋里发发汗,兴许晚上就好了。”怀真道。

    萧漪澜蹙眉,提醒道:“公主,莫要坏了规矩,她只是个小宫女……”

    怀真不客气地打断道:“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身份。”

    “我这就去找。”见萧漪澜吃瘪,董飞銮不由兴高采烈,福了福身出去了。

    萧漪澜讪讪退到一边,看着怀真更衣盥洗,披了件夹袍走到了她面前。

    “萧姐姐,”她见四下无人,目光变得冷锐起来,“你学识广博,想必听过一句话吧?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萧漪澜神色颇不自然,强笑道:“自然听过,不知公主因何提起这句话?”

    怀真没有作答,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出去吧,我如今不是小孩子,我的事你别管。”

    “公主?”萧漪澜不由得一震,满脸惊诧道:“您千万莫要听信谗言,从我来到春和宫的那一天,便从未想过……”

    “想过什么?”怀真问道。

    萧漪澜长叹了口气,眼眶微红道:“没什么,奴婢退下了。”说罢福了福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她是有品阶的女官,倒也无需自称奴婢,怀真记忆里,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可怀真心中并无感触,可能是昨夜董飞銮的话,激起了她压抑在心底的愤恨。尤其是再听到她从旁规劝时,前世若她真有心,自己又何至于走上歧途?

    丧母之时她才十三岁,正是青春懵懂之时,对于男女大防更是浑然不知。她师从崔晏时,萧漪澜常年陪伴在侧,却并未尽到教引女官的职责。

    那件事她未曾归罪于任何人,只怪自己太过轻率,误将浪子当良人。可后来萧漪澜的所作所为,却如何能不计较?

    母妃生前说过,不要无故欺负人,但若有人敢冒犯你,就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让他此后想起你都会做噩梦。

    可是母妃没有告诉她,对于前世的仇人又该如何?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董飞銮领着裹得厚厚的葭葭进来了。

    怀真一把接过,将脚步虚浮的葭葭带到寝阁中,让董飞銮在最暖和的地方打了地铺,将浑浑噩噩的葭葭暂时先安置好。

    董飞銮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便告退出去了,那眼神活像寻找耗子的猫儿。

    怀真守在葭葭身边,如坐针毡般难熬。

    我究竟在等什么?她有些茫然地自问,我又能做什么呢?

    “来人,”她霍然起身唤道,“来人!”

    素娥和姮娘疾步进来,在珠帘外行礼。

    怀真快步走了出去,一把抓住一个,压抑着迫切而激动的神情,道:“派人悄悄去长秋宫附近打探一下,若有异常,速速来报。”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怀真会下这样的命令。

    “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怀真神色一冷,带着警告的意味。